正說著，陸建軍挑著兩隻竹簍進了院子。他個子不高，皮膚黝黑，笑起來露出一口白牙。
「秋荷也來啦。」陸建軍放下竹簍，「今天人多，俺也去湊個熱鬧。」
王秋荷哼了一聲：「你是惦記熱鬧，還是惦記海里的東西？」
陸建軍撓撓頭：「都惦記。」
幾個人匆匆吃完粥，陸佳怡收拾了灶台，把鍋蓋蓋好，背上自己的布袋。袋子裡裝著小鐵鍬，鹽瓶，還有一截麻繩。
院門一鎖，天色已經泛白。村子裡陸陸續續有人往海邊走，男人挑擔，女人背簍，孩子跟在後頭跑。
王秋荷邊走邊說：「你聽說沒，前頭張家嬸子說，這兩天海里八爪魚多。」
陸佳怡點頭：「聽說了。不過八爪魚滑，得小心。」
陸建軍插話：「俺也去試試。要是抓到大的，俺也去鎮上換點票。」
走到碼頭時，潮水正退，海灘露出一大片濕漉漉的沙地，遠處礁石一塊連一塊。空氣里全是海腥味。
「走東邊。」陸佳怡說，「那邊昨兒沒多少人。」
王秋荷跟著她，小聲道：「你看那邊，李秀蘭她們也來了。」
李秀蘭是隔壁村的，個頭高，說話爽快。這會兒她正彎腰系褲腿，看見陸佳怡，遠遠喊了一聲：「佳怡，來得早啊。」
陸佳怡回喊：「不早不行，來晚了啥也撈不著。」
幾個人分散開來，各自低頭找。沙地上偶爾冒出小孔，陸佳怡一眼就認出來。
「這兒有。」她蹲下，輕輕撒鹽。
王秋荷湊過來，屏住呼吸。沒一會兒，沙孔里冒出一點動靜，陸佳怡眼疾手快，一把按下去，慢慢往外掏。
「出來了出來了。」王秋荷壓著聲音。
一條蟶子被完整地挖了出來，殼子泛著濕亮的光。
陸佳怡笑了：「今天手氣不錯。」
王秋荷也趕緊去找，嘴裡念叨：「俺也去找個大的，回去給我娘燉湯。」
不遠處，陸建軍突然喊了一聲：「佳怡，快來，這石頭底下有東西。」
陸佳怡跑過去，只見石頭下縮著一團灰褐色的東西，觸手慢慢動著。
「八爪魚。」她低聲說，「別急。」
陸建軍有點緊張：「咋弄？」
「用麻繩。」陸佳怡遞過去，「套住它頭，別讓它吸住石頭。」
兩人配合著，費了好一會兒，終於把八爪魚拽了出來。那東西在沙地上扭來扭去，引得旁邊幾個人圍過來。
李秀蘭笑道：「你們陸家運氣真好，這麼大個。」
陸建軍得意地說：「今天回去有菜了。」
太陽漸漸升高，海灘上的人也多了起來。有人嘆氣，有人歡喜。
王秋荷拍了拍自己的簍子：「我也不算空手。回去夠交差了。」
陸佳怡看了看天色：「差不多了，再不走，潮要回來了。」
幾個人結伴往回走，腳下的沙地已經開始滲水。遠處漁船的汽笛聲響起，村子慢慢熱鬧起來。
王秋荷邊走邊說：「佳怡，等下回再有好潮，你還叫我。」
陸佳怡笑著應道：「不叫你叫誰。趕海這種事，人多才有意思。」
陸建軍在旁邊接話：「俺也去。俺也去還想攢點錢，年底給家裡換個新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