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泰第二天出門辦差,天不亮就走了。
小燕子醒的時候,枕邊已經空了,只留下一點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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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摸了摸,又賴了會兒,才喚明月進來伺候。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的,看話本看不進去,吃飯也覺得沒滋味。
明月給她端了三次點心,她只動了半碟,便擱在了一邊。
「格格,您這是怎麼了?身上不舒服?」明月擔心地問。
小燕子搖搖頭,撐著腰慢慢走到窗前,往外頭張望,她嘆了口氣:「這人怎麼還不回來。」
明月掩嘴笑了,也不戳破,只又去廚房端了一碗銀耳羹來。小燕子勉強吃了兩口,又放下了。
日頭從東邊挪到西邊,影子越拉越長。小燕子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手裡攥著塊帕子,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疊著,一邊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
肚子裡的孩子時不時踢她一腳,踹得她肚皮上鼓起一個小包。
「你也不老實。」小燕子低頭摸了摸肚子,小聲念叨,「等你爹回來,讓他收拾你。」
天色漸漸暗下去的時候,門外終於傳來馬蹄聲。小燕子耳朵尖,從椅子上站起來,扶著門框就往外走。
明月在後頭喊:「格格您慢點!多穿件衣裳再出去!」
可小燕子已經出了院子,果然看見爾泰風塵僕僕地從馬上下來,臉上還帶著外頭跑了一整日的倦意。
可他一抬頭看見小燕子站在那兒,那雙眼睛立刻便亮了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走過來。
「你怎麼出來了?」他嘴上說著,腳下卻沒停,走到她跟前卻猛地剎住,沒直接抱她。
他把手伸到嘴邊呵了呵氣,搓了又搓,才小心翼翼地去碰她的手:「手涼不涼?」
小燕子搖搖頭,卻忍不住笑了。
爾泰覺得手心徹底暖了,才輕輕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自然地去攬她的腰,掌心穩穩覆在她隆起的肚子上。
他低頭看了看那圓滾滾的弧度,嘴角彎了彎,輕聲問道:「今天乖不乖?」
小燕子點頭,語氣裡帶著點邀功的嬌氣:「當然啦!今天都沒怎麼鬧我,就是蹬了我好幾下,勁兒還不小呢。」
爾泰笑得更深了,手掌在她肚子上輕輕摩挲了兩下,然後抬眼看她,慢悠悠地說:「我說的是我們孩子的額娘。乖不乖?」
小燕子愣了一下,隨即臉「騰」地紅了。她回頭一看,明月正站在廊下,捂著嘴偷笑。
她又羞又惱,攥起拳頭就往爾泰胸口捶了一下:「你這個人!當著明月面說什麼呢!」
爾泰任她打,只笑著把她往懷裡帶。
小燕子捶了兩下,順勢就摟住了他的脖子,整個人貼了上去,她的大肚子頂在兩人之間。
爾泰穩穩地接住她,雙手護著她的肚子,他微微俯下身,溫熱的臉頰輕輕蹭過她柔軟的鬢角,細碎的髮絲滑過他的下頜。
暖暖氣息籠罩在她耳畔,滿是繾綣疼惜,低聲呢喃:「辛苦你了。」
小燕子痒痒的,縮了縮脖子,卻沒躲開,反而摟得更緊了,蹭來蹭去地撒嬌。
「你身上都是灰。」她悶聲說。
「那你還抱這麼緊。」
「我就抱。」她理直氣壯,又往他懷裡拱了拱,「你今天怎麼去這麼久?我都等了一整天了。」
聽她這般說,爾泰心底霎時漫上一片柔軟。
他抬手捧住她的臉龐,輕輕捏了捏她軟軟的臉頰,眼底漾開幾分寵溺的笑意,滿是化不開的溫柔:「可委屈我娘子了。」
「下回早些回來。其實事情辦完了就往回趕了,一路沒歇。就是想著你肯定在等我。」
小燕子仰起臉看他,嘴角翹得壓不下去。她抬手替他撥了撥自己弄亂的衣襟,又摸了摸他下巴上冒出的一點青茬,心疼低語:「累不累?吃過飯沒有?我讓明月給你留了飯,在灶上溫著呢。」
「不累。」他握住她摸他下巴的手,拉到唇邊親了一下,「看見你就不累了。」
明月的臉都快埋進衣領里了,到底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趕緊轉身溜進廚房去熱飯。
小燕子聽見她的笑聲,羞得又要打爾泰,手舉起來,卻被他一把攥住,十指扣在一起。
「進屋吧。」爾泰攬著她慢慢往裡走,「外頭涼了,你穿得少。」
小燕子靠在他臂彎里,一步一步走得穩穩噹噹,爾泰微微側身,用半邊身子護著她,走兩步就低頭看她一眼。
明月已經把飯菜擺好了。
爾泰先淨了手,又暖了暖,才拉著小燕子坐下。
他給她碗裡夾了一筷子清蒸魚,又舀了勺湯,看她吃得香,自己才端起碗來。
小燕子絮叨著白天的事,爾泰時不時應兩句,眼睛卻一刻也沒從她臉上挪開。
吃完飯,明月識趣地退了出去。小燕子靠在床上,爾泰坐在她腳邊,替她揉著有些發腫的腳踝。
揉著揉著,他忽然俯下身,把耳朵貼在她肚子上。
「你幹什麼?」小燕子笑著推他的腦袋。
「聽聽。」他一本正經地說,「聽他在裡頭做什麼。」
小燕子不推了,低頭看他。他的發頂在她眼下,燭光映著,烏黑柔亮。
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摸他的頭髮,從頭頂摸到後頸,又摸到他耳朵上。爾泰被她摸得癢,抬頭沖她笑,笑得又憨又甜。
「小燕子。」他喚她。
「嗯。」
「我今天在外頭,每辦完一件事就想,趕緊辦完,辦完就能回來見你了。」
小燕子心裡一甜,嘴上卻不饒他:「那你辦事的時候走神,辦砸了怎麼辦?」
「辦砸了有大哥兜著。」他故作理直。
小燕子笑得直抖,肚子也跟著顫。爾泰趕緊直起身來扶住她的腰,等她笑夠了,才把她摟進懷裡。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明晃晃地照進來。
小燕子閉著眼,窩在他懷裡,爾泰的手掌覆在她肚子上,偶爾感覺到裡頭輕輕動一下,便低頭在她發頂親一口。
滿屋子都是甜味。
夜裡,小燕子翻了個身,把爾泰也弄醒了。
她如今肚子大了,翻到一半還要歇口氣。爾泰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托她,等她躺穩了,才啞著嗓子問:「怎麼了?不舒服?」
「沒有。」小燕子面朝他,眼睛在暗裡亮亮的,「就是睡不著,小傢伙在裡頭練拳呢。」
爾泰把手覆上去,果然感到一陣輕輕的蠕動。他笑了笑,也清醒了些,索性撐著腦袋側躺著,跟她面對面。
「爾泰,」小燕子往他身邊湊了湊,「你覺得是男孩還是女孩?」
爾泰想都沒想:「都好。」
小燕子瞪他:「你認真點。」
「我很認真。」爾泰一臉無辜,「真的都好。男孩像我,女孩像你,怎麼算我都不虧。」
小燕子被他說得彎了嘴角,卻不肯放過他,拿手指戳他的胸口:「不行,你得猜一個。你猜猜看嘛。」
爾泰認真地想了想,目光落在她圓鼓鼓的肚子上,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湊過去,對著肚皮小聲問:「喂,你是小子還是丫頭?給爹透個底。」
肚子裡紋絲不動,像是睡著了。爾泰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只好抬頭看小燕子,無奈地攤手:「孩兒不理我。」
小燕子樂了,推他一把:「你傻不傻。」
「我是認真的。」爾泰又躺回來,把她往懷裡攏了攏,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其實我倒真想過。男孩呢,我就教他騎馬射箭,帶他滿山跑。女孩呢……」
他頓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種很軟的笑。
「女孩呢?」小燕子追問。
「女孩就寵著唄,」爾泰低頭在她鼻尖上啄了一下,「像你一樣,圓眼睛,笑起來沒心沒肺的。」
「我給她買糖葫蘆,給她扎辮子,她想要什麼我都給。她要是哭了,我就抱著她滿院子轉,轉到她笑為止。」
小燕子滿意了,又往他懷裡拱了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