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劍的話像一記悶雷,轟在爾泰胸口:「你休了她,現在你告訴我,讓我把她還給你,你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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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泰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可下一瞬,那股近乎失控的焦灼又洶湧地反撲回來,比剛才更烈,更狠。
他幾乎是衝過來的,反手抓住蕭劍的手腕:「她到底在哪兒!」
爾泰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瘋勁。
「你憑什麼帶走她!你憑什麼替她做主!」他越說越急,越說越狠,眼睛紅得好似滴血,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都看穿。
他的手已經按到了腰間——那裡別著一柄短刀,他的手指扣在刀柄上,指節咯咯作響。
阿德看見了這一幕,臉色刷地白了,搶近爾泰身旁:「二爺!使不得!」
可爾泰像沒聽見一樣,他已經被一種快要將他撕碎的絕望裹住了。
小燕子,他的小燕子,現在被眼前這個男人藏起來了。
他找不到她。
而這個人,這個知道她在哪裡的人,居然還要來問他「跟她什麼關係」。
他想把小燕子從他身邊徹底奪走——絕不!
「你——是不是你把她藏起來了?」爾泰的聲音陡然低下去,他慢慢逼近蕭劍,眼睛血紅,死死的,像是要把他碎屍萬段。
「你故意不告訴我,是不是?你——你想把她從我身邊搶走,是不是?」
刀身已抽出一寸,「二爺!」阿德撲上來,死死抱住爾泰的胳膊,「二爺您冷靜!他是知道少奶奶下落的人啊!」
「我知道!」爾泰嘶吼著甩開阿德,刀徹底出鞘,直指蕭劍,「我就是知道才要問!蕭劍,你今天不把小燕子的下落說出來,我福爾泰跟你拼命!」
福倫見爾泰拔了刀,驚得臉色驟變:「爾泰!你瘋了嗎!把刀放下!」
「我是瘋了!我早就瘋了!」爾泰掙扎著,刀尖亂顫,卻怎麼也掙不開阿德如鐵鉗般的手。
他轉頭看向蕭劍,眼裡滿是恨意,那恨意又和絕望絞在一起,令人不忍卒睹。
「你知不知道她是我妻子!我沒有休棄她,我那是不得已,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沒有資格替她做決定!」
「不得已?」蕭劍冷笑了一聲,「好一個不得已。那她被你從學士府趕出來的時候,是誰的不得已?」
「她一個人挺著肚子無依無靠、走投無路的時候,又是誰的不得已?」
爾泰像被戳中了死穴,整個人似乎被抽去了所有力氣,阿德趕緊把刀從他手裡奪了下來。
「我找了她很久,我翻遍了整個京城,我——」
「夠了。」蕭劍打斷他,聲音冷得乾脆利落,切斷了爾泰的話。
「福爾泰,你說你不得已,你說你找她找了很久。可是你有沒有想過,就算你現在找到她了,你打算怎麼辦?」
爾泰愣住了。
「你打算把她接回來?」蕭劍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接回來做你的妾室?繼續讓她在你們福家被人欺負?
「還是說,你打算給她一個名分?你打算怎麼給她?你用什麼身份給她?她已經被你休了,你連讓她進門的資格都沒有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直直逼進爾泰的眼睛:「你現在知道疼了?」
「至於我有沒有資格,你馬上就知道了!」
蕭劍看著他的樣子,眼底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轉瞬即逝的不忍。
可他把它壓下去了。
他今天來,就是要讓福爾泰記住。記住他曾經親手把他的小燕子弄丟了。
記住這世上不是所有的傷害,都能用一句「對不起」來抹平。
爾泰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他抬起頭,眼睛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光:「我不會放棄的,我絕不會放棄的。」
「你把她藏到天涯海角,我也會把她找出來!我對不起她,這是我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債,我認!但這是我們夫妻之間的事。」
「什麼切結書,你想都別想!」
蕭劍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他不緊不慢地從懷裡取出一張紙。墨跡干透,摺疊整齊,顯然是事先準備好的。
他展開那張紙,上面赫然寫著「切結書」三個字,正文條理清晰,措辭嚴謹。
「你不寫?」蕭劍把那張紙平展在爾泰面前,「沒關係,我寫好了。」
「你只需要簽字畫押。從今往後,你和小燕子,再無瓜葛。」
「這也是她的意思!」蕭劍停頓了一下,沒有猶豫的開口道。
爾泰看著那張紙,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伸出手想要去抓,卻被蕭劍先一步收了回去。
「怎麼?」蕭劍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冷意,「你不肯寫,我替你寫好了,你又不肯簽?」
「你到底想怎麼樣,福爾泰?」
「你想讓她等你一輩子?你想讓她懷著你的孩子,一個人孤零零地過日子,然後等你哪天想起來了,再去把她找回來?」
「你不要欺人太甚!」
爾泰的嘴唇哆嗦著:「她不會的,她不會!」說著軟軟地往地上滑去。
爾康一把架住他,才沒讓他癱倒在地上。
「我不會簽的,什麼切結書,我不認。我死也不認。」
蕭劍的眼神微微一沉,卻沒有動怒。
他只是把切結書慢慢折好,放回懷裡,然後看著爾泰,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認不認,是你的事。但她從今往後,不會再和你們福家有任何關係。」
「福爾泰,你就在你的學士府里,慢慢等吧。」
說完,他轉身欲走。
「站住。」一直沉默的爾康開口了,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沉穩。
他鬆開爾泰,往前走了兩步,擋在蕭劍面前,目光銳利,緩緩露出了鋒芒。
「蕭劍,你說了這麼多,我只有一件事想問你。」
「你憑空冒出來,帶走她,藏起她,然後來我們學士府,要我們簽切結書。」
「你——憑什麼?」
「你最好給我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否則,你今天走不出學士府。」
院子裡的空氣驟然繃緊了。
福倫沒有說話,但他身後的幾個家丁已經悄悄移動了腳步,封住了大門的方向。
阿德的手也按在了刀柄上,目光緊緊鎖著蕭劍。
蕭劍站在院子中央,被七八個人隱隱圍住,卻沒有任何慌張的神色。
他轉過頭,看著爾康,眼底沒有絲毫波瀾。
「福大公子,你問我是誰?」
他笑了一下,像冬夜的月光,冷而清:「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沒有這個本事,把她從你們福家帶走。」
「你覺得我憑什麼?就憑我能在你們學士府的眼皮底下,把人從客棧裡帶走,不留任何痕跡。」
「就憑我能在京城藏了這麼多天,而你們連我一根頭髮都沒找到。」
「就憑我站在這裡,而你們,誰也攔不住我。」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可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讓在場每一個人都感到了一陣寒意。
爾康的眼神變了。
他不是沒有見過狠角色,可眼前這個人,不是狠。
他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穩如磐石,無可撼動。
「至於我憑什麼管她的事?」蕭劍的聲音沉下去。
「就憑我這條命,從今往後,就是替她活的。」
「這個理由,夠不夠?」
他說完,沒有再停留,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那些家丁想要阻攔,卻被福倫一個眼神制止了。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個灰藍色身影穿過院門,翻身上馬,馬蹄聲踏在石板路上,由近及遠,漸漸消失在長街盡頭。
院子裡,只剩下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
爾康站在爾泰身邊死死穩住他,沉默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福倫站在台階上,望著蕭劍消失的方向——這個人……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