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告到鎮北將軍府去。」
蘇念念說完，把那張寫著「潼關糧線已斷」的紙條遞給韓六，自己轉身走到三輛糧車前，伸手掀開第二輛車的油布。
車上的麻袋裝得滿滿當當，袋口扎得很緊，外面印著官倉二字，旁邊還壓著幾袋沒有印記的糧。
黑臉押車人被陳三按在地上，仍不肯服軟。
「你們敢扣軍糧，等趙副將的軍令下來，誰都擔不起這個罪名！」
韓六將調糧令拍在他面前。
「這張令沒有守備副簽，車上的糧又有官倉印，你先解釋清楚，為什麼軍中調令會拿來運潼關賑糧。」
押車人咬緊牙關，沒有回話。
蘇念念伸手摸了摸官倉糧袋上的麻繩，轉頭看向柳掌柜。
「柳伯，這些糧袋上的麻繩，和金家暗倉里的相同嗎？」
柳掌柜蹲下去檢查，手指捻過繩結，又看了眼車上的封泥。
「繩子是同一批，封泥也像，只是官倉印被重新壓過，舊印在下面。」
「能看出原本是多少糧嗎？」
「得拆開登記，光憑外面看不出來。」
韓六把腰牌收回腰間。
「先把人和車扣下，等鄭參將來處置。」
話音剛落，城門方向傳來馬蹄聲，幾名守備營兵丁騎馬趕來，鄭參將披著外袍坐在最前面，馬還沒停穩，他已經翻身下來。
「韓六，情況如何？」
韓六將調糧令遞過去，又把暗倉帳冊一併交上。
鄭參將接過紙張，才看了兩行，臉上的顏色便沉下去。
鄭參將：(￢_￢;)
「這令式確實屬於邊軍系統，趙坤的籤押也用的是邊軍軍印，可潼關調糧必須有守備府副簽，他沒有這個權限。」
「參將，那三車糧怎麼辦？」韓六問，「押車人說是軍需，車上的糧卻有官倉印。」
鄭參將沒有立即回答，伸手掀開麻袋，抓了一把糧放在掌心裡，許久才將糧粒放回袋中。
「全部扣下，押車人送守備府，調糧令密封，立刻派人送往鎮北將軍府。」
蘇念念抬頭看他。
「鄭參將，送信的人要選可信的，路上不能走軍道。」
鄭參將看了她一眼。
「你擔心趙坤截信？」
「另一隻信鴿已經飛北，趙坤收到消息後，先到的不會是回信，可能是滅口的人。」
鄭參將把信封交給身邊親兵。
「走商道送，沿途讓柳掌柜的人接力。」
柳掌柜當即點頭。
「商隊在各鎮都有熟人，我來安排。」
城門外的難民聽見官倉糧被扣下，漸漸圍了過來，起初還只是問價，後來有人認出車上印記，擠在人群前面喊了起來。
「官倉糧在這裡，憑什麼不發？」
「城外多少人餓著呢，糧車拉到門口還要扣著？」
「金家囤糧，官府也要跟著藏嗎？」
喊聲一層接一層，守門兵丁握緊長槍，隊伍開始往前擠。
趙大娘背著蘇安從石堆後走出來，回頭沖幾名婦人招手。
趙大娘：(ง •̀_•́)ง
「都別擠，孩子和老人站前面，男人往後退，誰敢從中間鑽，先把他拎出來！」
「趙嬸，你管得住嗎？」一個腳夫急聲問。
「管不住也得管，擠死了人，糧還沒入口就要進牢房，你們想吃牢飯啊？」
幾名婦人聽見這話，趕緊拉住身邊的孩子，把隊伍分成幾列。
蘇念念走到鄭參將身邊。
「糧不能全按軍需扣著，得當眾分清楚。」
鄭參將看向她。
「分清楚之後呢？」
「官倉賑糧先登記，商糧由柳伯出面墊銀，軍需糧封存，三類糧分開，誰經手誰簽字，誰也不能說我們私分軍糧。」
鄭參將盯著她手裡的帳冊。
「你知道軍糧一旦開封，後面會有多少麻煩嗎？」
「知道，所以要讓商戶和難民都看見登記，官倉糧按賑濟名冊發，商糧按低價賣，帳冊寫明來源，軍需糧一粒都不動。」
「若官倉糧不夠呢？」
蘇念念摸了摸袖口裡的玉佩。
「柳伯的商會可以捐糧，捐糧也登記。」
柳掌柜聽到這裡，走上前抱拳。
「我以臨水商會的名義墊付登記銀，糧價按成本算，帳上寫清楚，日後有人追問，我拿商會名帖去對質。」
鄭參將看著越來越大的隊伍，終於點頭。
「開一車官倉糧，先登記五十戶，商糧隨後開賣，軍需糧封車看守。」
趙大娘帶著婦人把人群分開，蘇念念則讓柳掌柜安排夥計搬桌子，記錄戶籍和領糧數目。
第一袋官倉糧打開時，圍觀的人全往前探，守門兵丁差點被擠倒。
趙大娘一把扯住最前面的年輕人。
「你家有幾個孩子？」
「兩個。」
「老人呢？」
「我娘也在。」
「那就站到這邊去，按人頭領，不許伸手搶。」
年輕人張了張嘴，終究退回隊伍。
蘇念念趁人不注意，退到糧車後面，從空間取出兩袋普通米，交給柳掌柜的夥計。
「寫商會捐糧，別混進官倉。」
夥計抱著糧袋愣住。
「這兩袋從哪兒來的？」
柳掌柜抬手拍了他後腦一下。
「讓你記帳就記帳，問那麼多做什麼？」
夥計趕緊把糧袋扛走。
隊伍有了糧，聲音漸漸小下來，登記也開始順暢。
鄭參將站在車旁，看著三種糧分開擺放，臉色稍稍鬆了些。
可還沒等第一批糧發完，城西方向突然升起黑煙。
有人在街口大喊。
「金家糧鋪著火了！」
柳掌柜放下筆，轉頭看向煙柱。
蘇念念把登記冊合上。
「他們開始燒帳了。」
鄭參將立刻拔出佩刀。
「韓六，帶人去救火，帳房優先，別讓金家的人靠近柜子。」
蘇念念抱起蘇安，朝趙大娘看去。
「趙嬸，隊伍交給你，糧不能停。」
趙大娘把袖子往上卷了卷。
「你放心去，誰敢鬧，我讓他先嘗嘗鍋鏟。」
蘇念念點頭，跟上韓六等人。
城西的煙越升越高，火光照在牆頭上，已經有人提著水桶往那邊跑。
鄭參將回頭看了一眼糧車，神色沉了下去。
「蘇姑娘，帳房若毀了，暗倉的帳也可能接不上。」
蘇念念抱緊蘇安，腳步沒有停。
「那就搶在火燒完之前，把他們藏起來的東西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