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驗封箱,再問人證。青石縣令若真把賑糧案做成家產案,今日誰也別想糊弄過去。」
府城使者這句話落下,帶來的差役便分成兩撥,一撥守巡檢所前門,一撥去客院提梁縣丞親信,鎮上原本還在圍觀的人被保人帶到兩側,只留證人按名入內。
巡檢把證物匣捧到案上,鑰匙交給府城使者。
「封箱時有柳掌柜,王大夫,兩名鎮中保人在場,封條未破。」
府城使者拆封后,先驗義倉帳冊,再驗米香糧行帳本,毒粉紙包,銀布碎片,偽供稿,還有蘇老太當街失言筆錄。
柳掌柜把水路送到的真帳抄頁擺上去。
「這是柳記走水路送府城前另留的抄頁,與昨夜封箱帳冊可互驗。青石義倉撥糧三百石,臨水實收不足百石,餘糧經米香糧行轉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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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城使者翻看兩份帳,指尖停在同一處。
「數目對得上。」
梁縣丞被押進來,官帽歪著,一見這場面,急忙喊。
「使者大人,臨水巡檢與商賈串通,刁民圍堵官員,所謂帳冊全可偽造。」
巡檢臉又白了些,卻沒有退。
「下官封箱時,梁縣丞強搶密信,鎮中保人皆見。」
王大夫抱著藥箱上前。
「老夫驗毒米,黃二認供,師爺所用毒針也在匣中。若老夫和柳掌柜能串通到縣丞袖中毒針,那府城該先查查縣丞袖子認不認親。」
阿貴沒忍住。
「袖子都比梁大人忠心,藏啥都不吐,最後還得主人自己撲上來搶信。(๑ಠ灬ಠ๑)」
府城差役瞥他一眼。
「堂上少插科。」
阿貴抱著帳本站直。
「遵命,我把嘴縫上半邊,留半邊報數。」
蘇安在趙大娘身後小聲接。
「阿貴哥半邊嘴也夠吵,小黑申請降噪。(๑ŏ灬ŏ๑)」
府城使者看了兩個孩子一眼,沒有責怪,只讓書吏繼續記。
「流民棚證人。」
趙大娘領著婦人們進來,先按戶名報領糧數,再把孩子病症和霉糧來處講清。
婦人抱著孩子,手上全是舊繭。
「我家領半斗糠,按三斗畫押,米香糧行夥計按著我手,旁邊有衙役。孩子吃了兩頓,夜裡拉得起不來。」
王大夫把脈案遞上。
「病症與霉糧相合,藥棚登記在冊,粥攤施粥也有名冊。」
府城使者翻到粥攤帳。
「蘇念念施粥?」
蘇念念站到柳掌柜旁邊,雙手抱著路引。
「趙嬸管粥,我和安安幫忙端碗。粥里有糙米和野菜,沒給過銀錢。」
「你查毒米時在場?」
「我看見黃二換米袋,後來王爺爺驗出米有毒粉,我只讓人別擠,別動證物。」
府城使者停筆看她。
「你多大?」
「六歲不到。」
堂上幾個差役互相看了看,府城使者卻沒當眾追問,只把她的話記成孩童旁證。
柳掌柜上前半步。
「念念年幼,許多事由柳某安排,若府城要問責,可問柳某。」
府城使者把帳頁翻到最後。
「柳掌柜遞證有功,問責的事,留給剋扣賑糧的人。」
梁縣丞急得往前撲,被差役按回去。
「大人,柳記有私心,他們要搶米香糧行生意!」
柳掌柜把另一份貨運單遞上。
「柳記做布匹雜貨,臨水鎮糧行生意與我無關。若梁大人硬要說我搶生意,也請先解釋縣庫備支銀為何進了米香糧行私帳。」
書吏把私帳念出幾行,梁縣丞臉上的肉抽了抽。
府城使者轉向蘇老太。
「蘇家親族為何來臨水?」
蘇老太跪在地上,眼珠亂轉。
「我來找孫女,她逃家不孝,我是親奶。」
錢氏趕緊接。
「對對對,我們只認親,田契那話是老太太糊塗。」
府城使者翻出巡檢筆錄。
「蘇老太當街供稱,青石縣令以二房田契相許,令其帶走姐弟。你可認?」
蘇老太看看錢氏,又看看蘇武。
「我,我記不清了。」
蘇安從趙大娘身後探頭。
「奶記性壞,可搶飯時不壞。」
堂外有人忍笑。
阿貴低頭捂帳本。
「安安這證詞,殺傷力帶勺。(๑꒪灬꒪๑)」
錢氏怕蘇老太再漏嘴,趕緊把鍋推給蘇武。
「是蘇武去見的師爺,銀子也是他收的,我啥都不懂。」
蘇武怒了。
「錢氏,你收了五兩定錢,藏在腰袋裡,還敢推我?」
蘇婉兒縮在趙大娘身後,哽咽著舉手。
「我娘收了銀子,師爺教她咬蘇念念偷帳,奶也聽見了。」
府城使者讓差役搜錢氏,果然從她腰袋裡翻出半塊銀錠,包銀布缺了一角,正與案上碎布相合。
錢氏跪都跪不穩。
「我,我就是收了跑腿錢。」
府城使者把銀錠放回證物盤。
「跑腿跑到縱火毀證,青石縣真會用人。」
梁縣丞眼看蘇家這條線也斷了,整個人往地上一坐。
「大人,下官只是聽命,剋扣賑糧的是縣令,米香糧行轉賣也是縣令和周書吏安排。下官只管押運,不管分銀。」
府城使者敲了敲案邊。
「余銀何處?」
梁縣丞嘴唇抖了抖。
「縣令府後庫,米香糧行暗帳,還有一部分送往北邊。」
「北邊何處?」
梁縣丞抬頭,忽然笑了一下。
「軍需銀,大人真要問嗎?」
堂上安靜下來,連阿貴都把嘴閉上了。
府城使者沒有追問,把涉及北邊的帳頁抽出,單獨封入黃封。
「梁縣丞押回府城,青石縣令,周書吏,米香糧行掌柜,立刻鎖拿。」
差役應聲,梁縣丞被拖起來,他經過蘇念念身邊時,腳步亂了,卻還回頭看她。
「小丫頭,你們以為拿下縣令就贏了?你們動了不該動的軍需銀,遲早有人來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