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順著原路向回走去。
單薄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石柱的陰影中。
石台上。風聲呼嘯。
難民們抱作一團,看著地上的鮮血和昏死的匪徒。全部呆立當場。
秦霜轉過巨石。
趙小虎捏著粗木棍。死死擋在柳氏和柳小魚身前。
看到秦霜全須全尾出現。趙小虎長出一口氣。木棍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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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人。前面可是打起來了?」柳氏捂著胸口。滿臉冷汗。
「匪徒死了。路通了。」秦霜走到黑騾旁。牽起韁繩。「走。」
「阿姐。」胸前的綁帶里。秦歲揉了揉眼睛。「吵。」
「沒事。繼續睡。」秦霜單手拍了拍他的後背。
一行人跟著秦霜。繞過巨石。踏上寬闊的石台。
石台上。血腥味刺鼻。
五個匪徒倒在血泊中。昏死過去。
難民們縮在角落。
聽到腳步聲。眾人抬頭。
看到去而復返的秦霜。以及她身後的老弱病殘和一頭壯碩黑騾。難民們皆是一愣。
老者掙扎著爬起。牽著小女孩。撲通跪在青石板上。
「多謝女俠救命之恩!多謝女俠!」老者連連磕頭。額頭的傷口滲出血。
婦人也扶著周大壯跪下。「若不是您出手。我們一家老小今日便交代在這了。」
秦霜牽著黑騾徑直走過。眼神未在他們身上停留半瞬。
「虎子。把騾子拴在那邊石柱上。卸馱鞍。」秦霜下令。
「好嘞。」趙小虎跑過去接過韁繩。
柳氏看著地上的鮮血。又看看瑟瑟發抖的難民。眼露不忍。
她走到婦人面前。
「大嫂子。快起來。地上涼。」柳氏伸手去扶婦人。
「多謝這位夫人。」婦人借力站起。抹了一把眼淚。
柳氏看向周大壯流血的膝蓋。「這孩子傷得不輕。小魚。把咱們的止血藥粉拿點過來。」
柳小魚看了一眼秦霜的背影。見秦霜沒有阻止。便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紙包。跑過去遞給柳氏。
「多謝!多謝!」婦人雙手接過紙包。眼淚再次湧出。
秦霜坐在平坦的岩石上。解開胸前的綁帶。將秦歲抱在懷裡。
秦歲睜開眼。看到地上的血跡。縮進秦霜懷裡。
「阿姐。好多血。」
「別人的血。不用看。」秦霜拿過水囊。餵他喝水。
周大壯推開母親正在上藥的手。
他單腿點地。一瘸一拐地走到秦霜面前。
雙膝一彎。重重跪在粗糙的岩石上。
「砰。」
秦霜蓋上水囊塞子。抬眼。
「我叫周大壯。十四歲。我爹是鐵匠。」周大壯直視秦霜的眼睛。聲音粗啞。「我力氣大。能幹粗活。」
「與我何干。」秦霜語氣極冷。
「我想跟著你。」周大壯雙拳抵在石板上。「做牛做馬都行。只要你帶上我和我娘。」
「我趕路。不收累贅。」秦霜吐出幾個字。
「我不是累贅!我能打!」周大壯急促開口。
「你連拿木棍的饑民都打不過。」秦霜眼神銳利。
周大壯臉漲得通紅。咬緊牙關。「我沒練過武。但我敢拼命。」
「莽夫只會送命。滾開。」秦霜偏過頭。不再看他。
周大壯跪在原地。不肯起身。
柳氏走過來。停在秦霜身側。
「恩人。」柳氏壓低聲音。「這世道。人多勢眾才敢走路。」
秦霜沒接話。
「咱們這隊伍。老的老。小的小。」柳氏嘆氣。「虎子雖懂事。畢竟才九歲。遇到事頂不住。」
秦霜手指敲擊水囊。
「這大壯是鐵匠的兒子。膀大腰圓。」柳氏繼續勸。「路上搬石頭。砍柴火。也是一把好手。恩人總不能事事親力親為。」
秦霜目光掃過周大壯粗壯的胳膊。
「你能幹什麼。」秦霜重新看向周大壯。
周大壯眼睛一亮。「砍柴。背糧。探路。殺人也行!」
「殺人不需要你。」秦霜站起身。「只許跟到出峽谷。出了峽谷。各走各路。」
「行!只要帶我們出峽谷就行!」周大壯重重磕頭。
「大壯!」婦人跑過來。拉起兒子。「多謝恩人!多謝恩人!」
趙小虎走過來。站在秦霜身後。
他盯著周大壯。眼神充滿敵意。
「大哥。」秦霜指著趙小虎。「他叫趙小虎。隊伍里他管事。」
周大壯看著比自己矮一個頭的趙小虎。愣了一下。
「他是我大哥?」周大壯問。
「有意見?」秦霜聲音轉寒。
「沒意見。虎子哥。」周大壯低下頭。喊了一聲。
趙小虎挺起胸膛。捏緊手裡的木棍。
「大壯。去撿柴火。晚上生火。」趙小虎下令。語氣生硬。
「我腿傷了。」周大壯皺眉。
「腿傷了就不能撿柴?恩人說不養廢人。」趙小虎提高音量。
周大壯咬牙。「我去。」
他一瘸一拐地走向一旁的枯樹叢。
趙小虎冷哼一聲。轉頭看向秦霜。
秦霜坐回岩石上。沒理會兩人的交鋒。
夜幕降臨。
石台上生起幾堆篝火。
難民們分坐在角落。啃著乾癟的樹皮。
秦霜這邊的火堆旁。鐵鍋架起。熱水翻滾。
「下麵餅。」秦霜下令。
柳小魚將掰碎的麵餅丟入鍋中。撒入粗鹽。
香氣飄出。
周圍的難民直咽口水。無人敢靠近半步。白天那五人的慘狀歷歷在目。
「吃。」秦霜盛起一碗。遞給秦歲。
秦歲雙手捧著碗。大口吸溜。「阿姐。好吃。」
秦霜又盛了兩碗。遞給柳氏和柳小魚。
剩下的大半鍋。推到趙小虎面前。
「你分。」秦霜端起自己的碗。
趙小虎拿起木勺。給自己盛了一大碗。
走到周大壯麵前。連同鍋一起放在地上。
「你的。還有你娘的。」趙小虎板著臉。
周大壯端起鍋。拿過兩個缺口的破碗。分給母親。
「多謝虎子哥。」周大壯聲音極低。
「吃完把鍋刷乾淨。別留髒污。」趙小虎轉身走回火堆。
周大壯捏緊破碗。沒出聲。
夜深。風聲悽厲。
秦霜背靠岩壁。短匕握在手中。閉目養神。
火堆只剩暗紅色的餘燼。
細微的腳步聲靠近。踩在碎石上。
秦霜睜開眼。
周大壯停在三步外。蹲下身。
「恩人。」周大壯聲音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說。」秦霜手指貼著刀柄。
「白天那群劫匪。搶我們的時候。提過一件事。」周大壯四下張望。
「什麼事。」
「他們說。鬼門峽出口外面。有個大寨子。」周大壯咽了一口唾沫。
「名字。」
「嘯風堂。」周大壯攥緊拳頭。「那群人說。嘯風堂是真正的大匪窩。幾百號人。有刀有馬。專門在峽谷出口設卡。收買路錢。沒錢的直接砍頭。」
秦霜眼眸微眯。
「那幾個毛賊。是嘯風堂的人?」
「不是。他們是外圍的散兵游勇。撿嘯風堂漏掉的難民搶。」周大壯湊近一分。「他們說。出了峽谷。必然會撞上嘯風堂的地盤。連只鳥都飛不過去。」
秦霜握緊短匕。
幾百號人。有刀有馬。
「知道了。」秦霜語氣毫無波瀾。「去睡。」
周大壯愣住。「恩人。那可是幾百號土匪。咱們就這麼走過去?」
「路只有一條。不走便退回去等死。」秦霜抬眼。目光森寒。「滾去睡。」
周大壯不敢再言。退回自己的位置。
秦霜站起身。走到崖壁邊緣。
狂風捲動她的黑色衣襟。
峽谷深處。漆黑如墨。沒有任何光亮。
嘯風堂。幾百號人。
秦霜低頭。大拇指緩緩划過短匕的刀刃。
冷風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