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進客棧的木窗。
秦霜推門入屋。關門落閂。
秦歲揉著眼睛坐起。「阿姐。你去哪了?」
「去拿了些東西。」秦霜走到床邊。遞過濕巾。「洗臉。」
秦歲擦淨臉頰。「阿姐。天亮了。趙家大宅的壞人打跑了嗎?」
「沒打。拿了東西就走。」秦霜接過髒濕巾。隨手塞進袖口。
她右手翻轉。兩個海碗大小的肉包子出現在桌上。熱氣騰騰。
「大包子!」秦歲雙眼放光。伸手抓起一個。「燙。」
「慢點吃。」秦霜拿起另一個。咬了一口。滿嘴流油。
「阿姐。趙家壞人丟了東西。會哭嗎?」秦歲咬著包子。
「會。哭得很慘。」秦霜咽下肉餡。
「活該。」秦歲大口咀嚼。
兩人吃完。
客棧外傳來叫賣聲。
「糙米三十五文!粗面三十文!」
秦霜站起身。「待在屋裡。」
她推門走出。來到隔壁丁字四號房門前。
抬手敲門。
「誰?」柳小魚聲音發顫。
「我。」
門閂拉開。柳小魚探出頭。「恩人。」
秦霜推門入內。
屋內霉味依舊。柳氏躺在破草蓆上。面色潮紅。呼吸急促。
「燒沒退。」秦霜走到床邊。
「娘後半夜又燒起來了。」柳小魚抹掉眼淚。「一直說胡話。」
秦霜右手探入袖口。拿出一包白色粉末。這是碾碎的強效抗生素。
「拿溫水來。」秦霜命令。
柳小魚端來半碗溫水。
秦霜將粉末倒入碗中。拿筷子攪勻。
「扶她起來。灌下去。」
柳小魚扶起柳氏。把碗湊到她嘴邊。
柳氏毫無意識。牙關緊咬。水全順著嘴角流下。
「捏鼻子。」秦霜伸手。捏住柳氏下頜。用力一卸。
柳氏吃痛張嘴。
柳小魚趕緊把藥水灌進去。
柳氏吞咽。劇烈咳嗽。
「讓她平躺。」秦霜鬆手。
半柱香後。柳氏額頭冒出大片汗珠。呼吸逐漸平穩。面色從潮紅轉為蠟黃。
柳小魚伸手摸柳氏額頭。「不燙了!恩人。我娘退燒了!」
柳小魚轉頭看著秦霜。滿眼皆是亮光。「恩人。您給的真是神藥。」
柳氏緩緩睜眼。聲音虛弱。「多謝恩人救命……」
「不用謝。順手買的。」秦霜拉過長凳坐下。「寧安城待不得了。今日城門一開。我們出城。」
「出城?」柳氏一驚。「去哪?」
「北上。」秦霜直視柳氏雙眼。「你們也去北邊。結伴同行。」
柳氏遲疑。「我這身子……恐拖累恩人行程。」
「路上多流民。我帶個奶娃。太過扎眼。」秦霜語氣不容置疑。「你們同行。有大人在。省去許多麻煩。」
柳氏明白過來。「恩人是想借我們母女打掩護。」
「是。」
「我們身無分文。」
「我出錢。出糧。我有騾車。」秦霜站起身。「收拾東西。半個時辰後。客棧後院碰頭。」
柳小魚重重點頭。「我們馬上收拾。」
秦霜出門。回房。
牽出黑騾。套好木車。
秦歲爬上車廂。「阿姐。我們要走啦?」
「嗯。」
柳氏在柳小魚的攙扶下。走到後院。
柳氏換了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棉衣。手裡提著一個乾癟的包袱。
「上車。坐裡面。」秦霜指著車廂。
柳氏爬上車廂。靠在木板上喘氣。柳小魚緊挨著她坐下。
秦霜跳上車轅。
「駕。」
黑騾邁開蹄子。拉著車走出客棧。
主街上。一切如常。
糧鋪門口依舊排著長隊。百姓罵聲連天。
騾車緩緩前行。
距離北城門還有半里路。
後方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和銅鑼聲。
「哐!哐!哐!」
一隊帶刀衙役在街上狂奔。撞翻了路邊的菜攤。
「讓開!都給老子讓開!」領頭衙役滿頭大汗。雙眼通紅。
路人紛紛避讓。
「出什麼事了?」路邊商販大聲問。
「趙老爺家遭賊了!地庫全空了!」衙役大喊。聲音穿透整條長街。「連一粒米都沒留下!」
整條街瞬間死寂。
隨後爆發出巨大的議論聲。
「活該!老天開眼啊!」
「誰這麼大本事。搬空了趙家的地庫!」
城門口。守衛聽見喊聲。立刻橫起水火棍。
「關一半城門!嚴查出城之人!」守衛頭領大喝。
出城隊伍瞬間停滯。
秦霜勒住韁繩。黑騾停下。
「阿姐。」秦歲掀開帘子。
「坐好。別出聲。」秦霜轉頭看向車廂內的柳氏。「下車。牽著小魚和歲兒。」
柳氏強撐著站起。拉著兩個孩子跳下車。
「過去盤查。」秦霜跳下車轅。牽著黑騾。走在最後。
走到路障前。
守衛舉棍攔住。「幹什麼的!」
柳氏咳嗽兩聲。身形搖晃。用虛弱的聲音回答:「官爺。帶三個孩子。回鄉下投親。」
守衛目光掃過柳氏。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三個孩童。
一個病婦。一個十歲女娃。一個六歲女童。一個兩歲男童。
再尋常不過的逃荒一家四口。
「包袱打開!」守衛用棍子指了指。
柳氏解開包袱。裡面只有兩件打補丁的舊衣。
守衛移開目光。看向黑騾。「這騾子哪裡來的?」
柳氏低頭。「當了祖宅換的。逃命用。」
守衛頭領走過來。看了一眼。「幾個婦孺。能搬什麼庫。滾滾滾。別擋道。」
守衛撤開水火棍。
柳氏牽著孩子。秦霜牽著黑騾。邁步跨出城門洞。
城外黃土漫天。
秦霜把柳氏和孩子扶上騾車。
自己跳上車轅。
「阿姐。出城了。」秦歲趴在窗沿。
「嗯。」秦霜一抖韁繩。
「駕。」
黑騾踩著黃土官道。穩步向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