悽厲至極的慘叫聲劃破了荒野的夜空,驚起林中一片原本歸巢的飛鳥。
營地里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驚恐地看向那片像巨獸張開了深淵巨口般的深山老林。
小解差瘦猴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殺威棒「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可是私下拿了紀白薇銀子的,要是這位尚書府千金真在山裡被野狼啃得連骨頭都不剩,吳頭兒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你!九王妃!」
瘦猴急得滿頭大汗,指著在一旁閉目養神的紀伏苓吼道:「你昨天進去過,你認識路!趕緊去看看那瘋女人到底怎麼回事!」
紀伏苓睜開眼,表面上嚇得一縮肩膀,眼眶瞬間就紅了。
「官爺……妾身害怕,那裡面好黑啊……」
「少廢話!趕緊去!要是她死了,你們九王府今晚誰也別想活!」瘦猴惡狠狠地拔出腰間的佩刀,刀背拍得梆梆作響。
紀伏苓只能「委屈」地咬著下唇,提著破竹筐,重新一頭扎進了黑漆漆的林子裡。
然而,剛一脫離營地火光的視線,紀伏苓臉上那楚楚可憐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嘖,真會給人找麻煩。]
她踩著那雙帶有極致踩屎感的氣墊越野鞋,在崎嶇的林子裡如履平地,順著剛才慘叫聲的方向輕巧地摸了過去。
沒走多遠,她就停在了一個隱蔽的大坑前。
這是一個廢棄的獵人陷阱,不深,大概兩米多,坑底鋪滿了枯枝爛葉。
此刻,紀白薇正四仰八叉地跌在坑底。
她那身單薄的衣服被樹枝劃得破破爛爛,臉上糊滿了泥水,正抱著崴傷的腳踝哭得撕心裂肺。
「救命啊……有沒有人啊……」
「喲,這不是去深山老林里享清福的紀大小姐嗎?」
紀伏苓站在坑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紀白薇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
當看到站在坑邊的是紀伏苓時,她眼底的恐懼瞬間變成了極度扭曲的憤怒。
「紀伏苓!你這個賤人!你敢騙我!」
紀白薇氣得破口大罵,連崴腳的痛都忘了:「這裡根本沒有野果子!到處都是荊棘和蟲子!你昨天是故意挖坑讓我跳!」
紀伏苓抱著雙臂,輕笑出聲,眼神像看智障一樣。
「這話說的,腿長在你身上,也是你求著解差換的活兒,怎麼能怪我呢?」
「是你自己貪心不足蛇吞象,真把這沒開發的原始森林當尚書府的後花園了?」
她從旁邊扯下一根粗壯的青藤,隨手扔進了坑底。
「抓緊了,我拉你上來。我可不想因為你死在裡面,連累九王府晚上沒飯吃。」
紀白薇雖然恨得牙痒痒,但更怕這黑漆漆的陷阱里竄出毒蛇猛獸。
她死死抓著青藤,被紀伏苓一把拽了上來。
剛一落地,紀白薇就嫌惡地拍打著身上的泥土,狠狠瞪了紀伏苓一眼。
「你給我等著!這筆帳我遲早要跟你算!」
她一瘸一拐地、罵罵咧咧地朝著營地的方向走去。
紀伏苓看著她的背影,冷冷地翻了個白眼,轉身朝著林子更深處走去。
[算帳?老娘隨時奉陪。]
[不過現在,正事要緊,該準備今晚的硬菜了。]
她找了一處極其隱蔽的灌木叢,從空間裡摸出一把削鐵如泥的現代軍用匕首,利落地砍下一根手臂粗的硬木,三兩下便削成了一根尖銳的木矛。
接著,紀伏苓意念一閃。
「砰!」
一頭足有兩百多斤重、黑毛獠牙的巨大野豬,憑空出現在了草地上!
這野豬是她末世空間裡早就囤好的,放進去的時候剛咽氣,此刻拿出來,身體甚至還是溫熱的。
為了不引起古代人的懷疑,紀伏苓握緊木矛,對準野豬脖子上的大動脈,狠狠地扎了進去!
「噗嗤——」
傷口被完美偽裝成了被獵人陷阱里的尖木刺穿的致命傷。
鮮血順著木矛流了一地,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搞定!特種兵野外生存偽裝術,滿分。]
紀伏苓滿意地拍了拍手,找了一條極粗的藤蔓,熟練地綁住野豬的兩條前腿。
就在她準備把野豬拖回去的時候,餘光瞥見旁邊的草叢裡有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她眼疾手快,閃電般探出手,一把捏住了一條足有手臂長的菜花蛇的七寸。
這蛇長得瘮人,帶著褐色的斑紋,但其實是無毒的。
「小東西,長得挺別致,正好拿來防身。」
紀伏苓把菜花蛇順手塞進了寬大的袖管里,雙手拽住藤蔓,拖著兩百斤的野豬往回走。
另一邊。
紀白薇在林子裡迷了路。
她像只無頭蒼蠅一樣亂撞,不僅沒找到營地,反而走到了一個散發著惡臭的死水潭邊。
水潭周圍全是黑色的淤泥,上面還混合著不知名野獸的糞便。
紀白薇餓得頭暈眼花,身上的衣服早就被荊棘劃成了布條。
就在她快要崩潰的時候。
前方的樹叢一分。
紀伏苓拖著那頭猶如小山般的黑毛野豬,走了過來。
兩人在狹窄的林間小道上,猝不及防地打了個照面。
紀白薇的眼睛,瞬間直了。
她死死地盯著那頭肥碩的野豬,喉嚨里發出乾渴的吞咽聲。
肉!那是肉啊!
在流放路上,這頭野豬簡直就是無價之寶,能換來無數的清水和好日子!
極度的貪婪瞬間蒙蔽了紀白薇的雙眼,讓她忘記了崴腳的疼痛。
「紀伏苓!你站住!」
紀白薇猛地衝上前,張開雙臂擋住了去路。
她眼睛裡閃爍著瘋狂的精光,指著那頭野豬大聲尖叫。
「這是我的!這頭野豬是我先發現的!你敢偷我的獵物!」
紀伏苓像看精神病一樣看著她,挑了挑眉。
「你先發現的?你叫它一聲它答應嗎?」
「少廢話!」
紀白薇理直氣壯地吼道,「要不是我把換柴的活兒搶過來,你能進山?你能碰見這野豬?」
「所以這獵物理應歸我!你趕緊把它給我,不然我出去就告訴解差,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說著,紀白薇竟然真的伸出手,想要去搶奪紀伏苓手裡的藤蔓。
看著紀白薇那副貪得無厭、自以為是的醜惡嘴臉。
紀伏苓低垂的眼眸里,划過一絲冰冷刺骨的寒芒。
[給臉不要臉是吧?]
[真當老娘是泥捏的活菩薩了?]
紀伏苓表面上裝出一副受驚的模樣,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妹妹,你別搶啊……」
就在她後退的瞬間,她寬大的袖袍極其隱蔽地一揮。
一條又粗又長、滑膩冰冷的褐色活物,如同一道閃電,直接朝著紀白薇的面門飛了過去!
「哎呀!妹妹小心!有蛇!」
紀伏苓驚恐地大叫了一聲。
紀白薇還沒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就感覺一個冰冷、滑膩、還在瘋狂扭動的東西,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她的脖子上!
那條菜花蛇受了驚,本能地順著她的領口就往裡鑽!
「啊啊啊啊——!!!」
紀白薇低頭一看,一條長著斑紋的蛇正盤在自己的鎖骨處,嚇得當場魂飛魄散。
極其慘烈的尖叫聲幾乎刺破了雲層。
她大腦一片空白,雙手在身上瘋狂地亂抓亂舞,身體不受控制地連連後退。
「救命!有蛇!有蛇啊!」
「撲通!」
紀白薇一腳踩空,整個身體失去平衡,仰面朝天,直接栽進了身後那個散發著惡臭的死水泥潭裡!
「咕嚕嚕……」
惡臭的泥水直接灌進了她的嘴裡。
泥潭底下的野獸糞便被攪動,那股令人作嘔的味道,簡直能把人的隔夜飯吐出來。
紀白薇在齊腰深的臭泥里瘋狂撲騰,活像一隻掉進糞坑的落湯雞。
那條菜花蛇早就趁亂溜得沒影了。
「哎呀,妹妹,你跑那麼快幹嘛呀,都不看路的嗎?」
紀伏苓站在泥潭邊,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滿臉的「痛心疾首」。
但在心裡,她已經笑得快要打跌了。
[哈哈哈哈哈!完美命中!]
[這糞坑浴洗得舒服吧?大淵朝未來的太子妃娘娘?]
[搶啊,你不是要搶野豬嗎?在泥里慢慢搶吧!]
紀伏苓連多看她一眼的興趣都沒有,雙手拽住藤蔓,像個沒事人一樣,拖著那頭巨大的野豬,轉身大步離開了。
只留下紀白薇在臭泥潭裡一邊瘋狂嘔吐,一邊發出絕望崩潰的哭嚎。
……
營地邊緣。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只有幾堆篝火在風中搖曳。
犯人們餓得前胸貼後背,個個眼冒金星,癱在地上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解差頭領吳大勇,剛剛帶著幾個人從幾里外的一處水源打水回來。
他正大口喘著粗氣,準備發脾氣罵人。
就在這時。
前方的樹叢傳來一陣沉重的拖拽聲。
「沙沙……沙沙……」
坐在輪椅上的蕭濯,突然緩緩睜開了眼睛。
因為,就在剛才,他的腦海里極其清晰地傳來了一道歡快的心聲。
[今晚的烤五花肉有著落了,正好給小瘸子補補身子,順便饞死這幫孫子!]
蕭濯的目光穿過夜色,精準地落在了林子的出口處,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幽深的弧度。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去。
只見紀伏苓身材單薄,卻拖著一頭體型極其龐大、足有兩百多斤重的黑毛野豬,從昏暗的林子裡閒庭信步地走了出來。
野豬的脖子上還插著一根尖銳的木矛,鮮血染紅了藤蔓。
「哐當。」
紀伏苓將藤蔓扔在地上,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
整個營地,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連風聲都停了。
緊接著。
當這頭如小山一般、散發著濃郁肉腥味的獵物,真真切切地出現在這群飢腸轆轆的流放犯和解差面前時。
所有人。
包括剛放下水桶的吳大勇,眼睛裡瞬間爆射出了餓狼一般的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