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泥牆晾乾還得好幾天。
林景歡守著他那包菌種布包,天天去看,寶貝得跟眼珠子似的。
這日,他剛給菌種布包灑了點水,徐巧娘就從偏廈里出來,輕聲喚他:「歡哥兒。」
林景歡「哎」了一聲,顛顛跑過去。
只見徐巧娘手裡捧著個包,正是前幾日用那塊青色葛布做的書包。
包還是那個包,可包身上,卻多了幾杆青竹。
那竹葉清秀,竹節分明,幾片竹葉似是被風吹動,瞧著既雅致又鮮活。
「歡哥兒,你看……這樣行不?」徐巧娘問道。
「哇!」林景歡一把搶過來,翻來覆去地看,「二嫂你太厲害了!這竹子繡得跟真的一樣!」
他之前就想著,要是能在包上繡點花樣,肯定更好賣。
沒想到二嫂竟悄悄繡好了,還繡得這般精緻!
「就、就是瞎繡的。」徐巧娘被他誇得不好意思,「你那天不是說讀書人喜歡嘛,我就想著,竹子……讀書人該是喜歡的。」
林景歡捧著書包,手指描過那幾竿青竹,越看越喜歡,這竹子繡得疏密有致,針腳細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二嫂,你啥時候繡的?我咋沒瞧見?」
「就晚上點燈的時候,抽空繡幾針。」徐巧娘輕聲道,「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林景歡心裡感動。
二嫂白日裡要編包,晚上還要點燈繡花,定是熬了不少夜。
要是這書包能賣個好價錢,絕不能虧了二嫂!
到時候就讓二嫂技術入股,賺的錢分她一份!
不!
他要把二嫂培養成首席設計師!
這般手藝,可不能埋沒了!
林景歡抱著書包愛不釋手,小腦袋裡已經開始盤算起來:「二嫂,往後咱們的書包都繡上花樣!竹子、蘭花、梅花,讀書人最喜歡這些!」
徐巧娘抿嘴笑了笑:「你喜歡就好。」
「喜歡!太喜歡了!」林景歡把書包背在身上,感覺自己都透著股書卷氣了。
他在院裡轉了個圈:「二嫂你看,這樣是不是更體面了?」
那青布書包配上雅致的竹繡,果然比先前光禿禿的樣子好看許多。
福蛋和阿滿聽見動靜跑過來,圍著林景歡直轉悠。
「小叔真好看!」福蛋仰著小臉。
阿滿也學舌:「好看!」
「嘿嘿。」林景歡嘿嘿一笑,把包背得更端正些。他轉了個圈,讓兩個小傢伙看個仔細。
「小叔,我也要!」福蛋扯著他的衣角。
「等你上學了,小叔也給你做一個。」林景歡摸摸他的頭。
他忽然想起什麼,眼睛閃亮閃亮。
這書包做得這麼好,可不得專門賣給書生們!
那些讀書人最講究體面。
他們用的書袋多是粗布縫製,樣式呆板,顏色也單調。
若是見了這樣精緻的書包,上面還繡著清雅的竹枝梅花,還不得搶著買?
再說,這書包可比蒲草包能裝東西。
筆墨紙硯、書本雜物,一股腦都能塞進去。
背出去還體面!
想想,書院一散學,那些學子背著繡了竹枝梅花的書包走在街上,多風光!
所以……
這書包定價可不能低。
一個蒲草包賣二十文,這布包少說也得五十文!
畢竟用料好,做工細,還繡了花樣,放在鎮上繡莊裡,光繡這麼一幅花樣也得十幾文工錢呢!
林景歡越想越美,仿佛已經看見白花花的銀子在向他招手。
不過眼下還有個難題。
布料。
家裡只剩那塊青色葛布,還是上次娘咬牙拿出來的。
要做書包賣錢,就得買新布。
可買布要錢。
林景歡眼珠子一轉,背著包,像只開屏的花孔雀,直衝沖跑進東屋。
王蕎花正坐在炕上補衣裳,見他風風火火闖進來,嗔怪道:「慢點跑,仔細又摔了。」
「娘!娘!您快瞧!」林景歡樂顛顛地轉了個圈,把那書包展示給王蕎花看。
「娘您瞧,二嫂繡的竹子!是不是特別好看?」
王蕎花放下針線,仔細端詳那書包,眼睛一亮:「哎喲,巧娘的針線活越發好了。」
那竹葉繡得活靈活現,她一個莊稼婆子也瞧得出好歹。
「是吧是吧!」林景歡湊到炕沿邊坐下,「娘,這包拿去鎮上,您猜能賣多少錢?」
王蕎花摸著包上細密的針腳,心裡估摸:「這葛布料子好,巧娘繡工又精細,少說也得三十文吧?」
「三十文?」林景歡立刻搖頭,「娘您太小看這包了!那些讀書人最愛附庸風雅,這青竹繡得多雅致,少說也得賣五十文!」
王蕎花倒吸一口涼氣:「五十文?這都夠買兩斤肉了!」
她拿起書包又仔細看了看,雖說繡工確實精細,可五十文也實在太貴了些。
「讀書人捨得!」林景歡信心滿滿,「那些書生最愛講究體面,這書包背著多風光!」
「再說了,一個蒲草包賣二十文,這布包用料好,做工細,還繡了花樣,五十文一點都不貴!」
「咱們要是多做幾個這樣的書包,拿到鎮上私塾門口賣,那些讀書人見了准喜歡!」
王蕎花看著哥兒興奮的小臉,心裡也跟著熱乎起來。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林景歡的頭:「你這小腦瓜,整天都在想些什麼?」
「想掙錢啊!」林景歡理直氣壯,「掙了錢給娘買新衣裳,給爹買好酒,讓大哥二哥三哥頓頓吃肉!」
這話說得王蕎花笑出聲來。
她想起上次賣蒲草包掙的一兩多銀子,心裡對兒子更多了幾分信服。
「你想怎麼做?」
林景歡眨巴眼睛:「娘,那塊葛布用完了。這包才做一個,哪夠賣的?」
「您再給我點錢,我去扯布!咱多做些!」
「你這孩子,」王蕎花點點他的額頭,「剛掙了幾個錢就惦記著花。」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起身,走到炕頭柜子前,掏出鑰匙打開那把舊銅鎖。
柜子里放著前幾日賣蒲草包掙的錢,以及給之前林三野準備的束脩。
從錢袋裡倒出那堆銅錢,仔細數了三百文,用布包好,塞給林景歡。
「夠不?」她問,「不夠娘再給你拿!」
「夠了夠了!」林景歡抱著那沉甸甸的銅錢,樂得直蹦,「娘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娘!」
他揣著錢,心裡那叫一個美。
蒲草包的營生不能丟,那畢竟是本錢低的買賣。
這繡花布包的營生也得抓起來,這才是掙大錢的道道。
他林景歡要兩手抓,兩手都要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