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衍之眸光複雜地盯著她的臉，他沉默不語的模樣，讓姜時念沒由來的一陣心慌。
「那你不要我在主臥睡的話，我就回次臥吧。」
姜時念委屈巴巴的開口，嘴角往下耷拉著。
她知道自己上一世過分了，要讓他現在就接受她的轉變，需要一定的時間。
可哪怕上一世，她雖然會哭會鬧會摔東西，也從來沒有騙過他啊。
從始至終，都是。
上一世，她聽信了讒言，將他拒之千里之外不算，還說了很多，做了很多傷害他的事。
難怪閻王爺都不收她，這短短兩個小時，姜時念回想起上一世自己的行為，都覺得她連地府都不配入。
也幸好如此，才給了她重生再來一次的機會。
這一世，她一定一定不會再犯蠢，誤信讒言了。
陸衍之嘆了一口氣，雖然他還不太適應她突然變得這麼乖。
但此刻，他手掌貼著她的細腰，能感受到纖細柔軟的肌膚觸感有多美好。這些，都是他過去一直渴求，但從未得到的。
他試探地開口，「不送你回次臥，抱你去洗漱？哭了這麼久，臉都花了。」
姜時念皺著的臉一下笑開，腰後一張有力的大手貼著她的腰窩，男人手心灼熱的溫度，隔著衣服，她也能感受到，有多暖。
「那你還要去幫我拿睡衣，我出了一身汗，不舒服。」
她哭了好久，臉花了，額前的頭髮也濕了，脊背出了一層層冷汗，黏糊糊的不舒服，這會兒汗幹了，還有些冷。
姜時念不自覺地縮了縮，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摟他更緊了，
「我有點冷。」
陸衍之皺了皺眉，拿過空調遙控器將溫度調到了28度，他心底那點漣漪在她說冷那一刻，直接就掐滅了。
浴室里。
姜時念被放在洗漱台上，陸衍之拿了一張乾淨的浴巾給她墊在屁股下，又擠了牙膏，才將牙刷遞給她。
姜時念沒動，紅著臉，「我手疼，你幫我刷。」
陸衍之垂眸，視線落在她完好無損的右手上。
小姑娘還記得自己是個右撇子？傷的是左手。
注意到他的視線後，姜時念抬起右手哎呦了一聲，
「十指相連是真的，明明傷了左手，怎麼右手也這麼疼。」
陸衍之：……
十指相連就夠扯了，手腕也能相連？
姜時念知道自己的行為很幼稚，但她迫切地需要他的親近來撫平她心中的不安。
她好怕。
怕這只是黃粱一夢，是她車禍死前的幻想。
想到這裡，她又紅了眼眶，眼淚在眼睛裡包著，看著更可憐了。
陸衍之舉著牙刷的手還在半空，垂眸看向被他半圈在懷裡的人，嗓音沙啞，「張嘴。」
姜時念吸了吸鼻子，將眼底的那一泡眼淚憋了回去，乖巧的張嘴。
變如臉。
陸衍之一手捏著她的下巴，給她刷牙的動作，小心又輕柔。
口腔里瀰漫著茉莉清香的牙膏味，是姜時念最喜歡的味道。
她微微仰頭，漂亮的眼眸審視著他的五官，第一次這麼認真專注地看他。
男人星眉劍目，眼眸深邃幽暗，鼻樑高而挺，一雙薄唇緊緊抿唇，似是在克制著什麼。
她嘴裡都是泡沫，也沒法說話，只是好奇地盯著他，過去她怎麼沒發現，他長得這麼好看？
陸衍之認認真真地給她刷了五分鐘的牙，將漱口杯遞到她嘴邊，等她漱完口，又拿洗臉巾給她擦了臉。
姜時念不愛化妝，洗臉巾擦乾淨臉後，又指揮陸衍之給她塗護膚品。
陸衍之眸色幽深地掃了她一眼，沒動。
姜時念伸手扯了扯他的衣服，「那你去給我拿睡衣嘛，我要換衣服。」
陸衍之：……
他想殺人！
姜時念仰頭看他，「我又沒讓你幫我換，你幫我拿來，我自己換，你也不願意幫我去拿來嗎？」
姜時念從來沒有語氣這麼軟的和他說過話，可陸衍之仍然不為所動，
不會吧？
難道，他真的也重生了？然後因為她上一世做的那些事，決定再也不理她了？
姜時念想到這個可能性，眼角就泛著紅。
她手抬起來，搭在他的肩上，嗓音糯糯的，「我手還疼著呢。」
她知道自己前一世落得那個下場，是她活該自找的，可還是覺得委屈，眼淚啪嗒啪嗒的往下掉，這種恐懼，不安的感覺，密密麻麻的腐蝕她每一個細胞。
陸衍之見到她又掉眼淚，身子微微一僵。
他抬手，動作輕柔的撫去她眼角的淚滴，「別哭了，我去給你拿，護膚品也給你擦。」
他把人抱到梳妝檯坐下，又去次臥，在她衣櫃裡掛著的一排睡衣里，隨手翻了翻，考慮到她手腕有傷，最後挑了一件短袖睡衣睡褲。
陸衍之回到主臥，將睡衣放在床邊，搬了個凳子坐在她面前，動作笨拙地按照她的吩咐，給她進行護膚流程。
距離太近了，她白嫩無瑕的肌膚泛著光澤，這個死亡距離，仍然在她臉上看不到一點毛孔。
陸衍之備受煎熬的給她完成了護膚後，姜時念伸出了手，「我要洗澡。」
陸衍之吸了一口氣，「你的手不能碰水，確定要洗澡？」
姜時念也沒說什麼讓他幫忙的話，雖然這一世她打算好好和他過，但現在就要讓他幫忙洗澡，她是真的說不出口，「我就沖個澡，不會碰到這隻手的，出了汗不舒服。」
陸衍之對上她靈動水潤的眼眸，反駁的話咽了回去。
「我去給你放洗澡水，你在浴缸里泡？」
他的妻子，是個小潔癖。
姜時念勉強答應，「那你在浴室門口等我？」
陸衍之眉心微皺，浴室玻璃門磨砂材質，能隱隱約約看見浴室內的風景，換做以前，他自然不會拒絕這個提議。
但今天，回來之前傭人告訴了他，她的繼妹姜羽來過兩人的婚房，所以，才有了這麼一出。
她現在做的一切，是不是只是為了讓他放鬆警惕？
見他沉默不語，姜時念補充道，「也不是一定要等我，你先睡，先睡也行。」
她是不是用力過猛了啊？
陸衍之垂眸凝視了她兩眼，眸光深邃，「我先去給你放洗澡水。」
他背對著她邁進了浴室，不多時，裡面就響起嘩啦啦的水聲。
姜時念仍然有些恍惚，她偷偷掐了自己胳膊一下，果然，是痛的，不是她的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