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行舟看著喬盛夏哭,聽著喬盛夏的那些話,心底非但沒有感動,反而愈發煩躁。
喬盛夏說得這麼好聽。
可口口聲聲,不都是在明里暗裡地說,她沒有錢了嗎?
這段時間,喬盛夏說得最多的,就是錢。
謝行舟能感覺到,喬盛夏變了。
剛從謝家出來的時候,她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她還會溫溫柔柔地抱著他的胳膊,軟聲安慰他:「行舟哥哥,你別著急,謝伯父肯定只是一時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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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過段時間,他氣消了,一定會讓你回去的。」
「行舟哥哥,你只是暫時遇到了困難,等你重新證明自己,大家一定會重新看得起你。」
那個時候的喬盛夏,眼裡滿滿都是依賴和崇拜。
看著他的眼神,像是他還是那個無所不能的謝少。
可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
謝家那邊始終沒有鬆口。
他的電話,從一開始的無人接聽,到後來直接被拉入黑名單。
那些曾經主動攀附他的人,也全都對他避之不及。
喬盛夏的態度,也開始一點一點發生了變化。
她不再整天圍著他轉。
不再他一皺眉,就急著哄他。
不再整日說那些溫柔好聽的話。
而是一次又一次問他:「行舟哥哥,你今天聯繫上謝家的人了嗎?」
「謝伯父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讓你回去?」
「行舟哥哥,我們的房租快到期了。」
「我們總不能一直這樣吧?」
錢。
房租。
工作。
她每天翻來覆去,就只會說這些。
以前兩個人一起吃飯的時候,喬盛夏總會滿臉依賴地給他夾菜。
他隨口說一句好吃,她都能高興很久。
可現在,喬盛夏吃飯的時候,只會低著頭玩手機。
他和她說一句話,她還要隔上好幾秒,才敷衍地「嗯」上一聲。
這種明顯的態度變化,謝行舟怎麼可能感覺不到?
可他現在沒有其他選擇。
沒有溫泠之後,他才發現,自己手裡根本沒有任何可以調動的資源。
以前跟在他身邊的那些人,也不是真的敬重他。
他們敬重的,是溫泠。
是溫泠手裡的錢和資源。
是溫泠在他背後,給予他的體面。
出門有司機,行程有助理安排。
無論走到哪裡,都有人笑臉相迎。
他買東西,從來不需要看價格。
想做什麼項目,也只需要和溫泠說一聲。
第二天,想要的資源自然就會送到他的手裡。
那個時候,他只覺得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溫泠愛他,所以心甘情願為他做這些。
有時候,他還會因為溫泠安排得太多,而覺得窒息。
覺得她在用錢羞辱自己,控制自己。
覺得她那種渾身上下都沾滿銅臭味的女人,根本不懂什麼叫感情。
可現在,真正失去這一切以後,謝行舟才終於發現,溫泠過去,究竟替他兜住了多少東西。
謝行舟想著以前的生活,再看著眼前的喬盛夏,還抓著自己的手,淚眼朦朧,小心翼翼地開口:「行舟哥哥,房租下周就要到期了,我這個月工資,還得還信用卡。」
「你……謝家那邊,聯繫上了嗎?」
謝行舟眉心狠狠一跳,煩躁地一把揮開她的手:「夠了!」
喬盛夏猝不及防,被他揮得一個踉蹌,直接跌坐在了滿是垃圾的地面上,手還按上了一隻喝空的啤酒罐。
罐子被壓得「咔嚓」一聲凹陷下去。
掌心也被堅硬的邊緣硌得生疼。
她眼睛瞬間都紅了。
可謝行舟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怒聲罵道:「錢錢錢,又是錢!你一天到晚,就只知道錢錢錢!你除了錢,你還會說什麼?」
他胸口劇烈起伏,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宣洩怒氣的地方,咬牙切齒:「以前溫泠就從來不會和我提錢!」
提到溫泠,謝行舟滿腦子就全都是以前。
以前溫泠從來不會和他提任何錢的事情。
不會問他究竟虧了她多少錢,也不會告訴他,她為了他的項目付出了多少人情和利益。
她只會讓助理事無巨細地替他安排好一切。
他的車壞了。
第二天,一輛嶄新的頂配豪車,就會停進他的車庫。
他看中了一個項目。
只需要隨口提上一句,溫氏的資源便會為他讓路。
哪怕他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一句好話,哪怕他一次又一次對她冷臉。
溫泠也從來沒有像喬盛夏這樣,整天在他耳邊,翻來覆去地說錢。
那時候他從來沒覺得這有什麼,甚至還覺得溫泠對他不夠體貼,不夠溫柔。
除了錢,除了資源,什麼都給不了他。
現在,真正失去這一切以後。
謝行舟才發現,那樣的日子,原來有多舒服。
不用低頭,不用求人。
不用為了十幾塊錢的飯菜爭吵。
更不用住在這種又窄又臭的出租屋裡,連呼吸都覺得憋屈。
謝行舟越想就越不甘心,越想就越是煩躁,眼底也一點點浮上陰沉的紅。
而被推在地上的喬盛夏,緩緩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謝行舟。
溫泠?
謝行舟現在想起溫泠了?
以前溫泠捧著他的時候,他一口一個銅臭味,一口一個羞辱他控制他。
現在沒錢了,沒地方去了,吃不上好飯了,倒是開始懷念溫泠了?
看著他那理所當然的樣子,喬盛夏幾乎想冷笑。
她累死累活,在外面受了一整天的氣。
結果他還要跟她發脾氣,嫌棄她買的飯便宜,還把她推倒在地,拿她和溫泠比較?
溫泠當然不會跟他提錢。
溫泠是什麼人?
溫泠是溫氏掌權人,養他一個廢物,當然不用天天跟他算那幾百幾千塊錢!
喬盛夏真的是要被氣笑了。
這個謝行舟,完全沒有半點兒自知之明。
以前謝行舟帶著她去頂級餐廳吃飯,給她買幾十萬的高定禮服,幾十萬的珠寶首飾,隨隨便便就能把一張黑卡砸在酒吧老闆面前,說要包下她所有的酒。
那個時候,她當然願意捧著他。
願意用最崇拜、最依賴的眼神看著他。
願意一口一個「行舟哥哥」,滿足他那顆敏感又自卑的自尊心。
可現在呢?
他什麼都沒有了。
吃她的,喝她的,住她租的房子,還要對她甩臉色。
他自己什麼都不做,卻還要像以前一樣,高高在上地對她發號施令。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