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是打開過這個盒子……」
方曼蕊知道，自己現在已經沒有辦法辯解了。
再這麼下去，只會鬧得更加難看。
她必須站出來承認，必須把自己的姿態擺到最低，讓溫泠消氣。
方曼蕊整個人就像是被逼到絕路，聲音都發顫：「小泠，對不起……」
「可是，可是我這不是偷，我真的不是偷。」
方曼蕊哭得肩膀都在抖：「我只是、只是看那個玉墜在盒子裡放了太久了，這檀木盒時間長了，容易受潮……」
「那麼好的東西，就這麼一直鎖在這裡，還很有可能影響玉的質地……所以、所以我才拿了出來。」
她聲音里滿是哭腔，像是委屈得不行。
溫泠看著她，眉眼沉冷得不行：「確定，只是拿了出來？」
方曼蕊猛地咬住了下唇。
她覺得自己在溫泠的目光之下，似乎無所遁形一般。
她哆嗦著唇，剛要開口的時候。
突然，一聲怒喝響起：「曼蕊，你說什麼？你居然拿了阿瀾留給小泠的遺物？！」
是陸懷仁。
他鐵青著臉，滿是震怒和難以置信的表情。
他當然知道方曼蕊私自動過溫歸瀾的遺物盒，也知道方曼蕊拿了不少溫歸瀾的東西。
溫歸瀾人都死了。
她的東西，自然是屬於他的，那也就是方曼蕊的。
所以他根本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但是，現在在律師面前，何叔面前，還有記錄儀的面前。
他不可能替方曼蕊遮掩。
否則，就是把自己也拉進這潭渾水裡。
他自然是要擺出一副大義凜然，仿佛自己也是一個被蒙在鼓裡的無辜者一樣。
才能不被人當成是覬覦亡妻遺物的軟飯男。
而且，他這個時候開口，最主要的原因是……
「曼蕊，你糊塗啊，就算你是怕東西受潮，怕這檀木盒保存不好，你也不能擅自做主替她保管啊！」
方曼蕊是個聰明人，一聽就知道了自家老公的意思。
她當即佯裝一副被陸懷仁吼得白了臉，紅了眼，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模樣。
順著陸懷仁遞來的台階就往下爬：「老公，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怕玉墜在盒子裡放久了受潮，怕弄壞了，才想著替小泠保管起來，我原本打算找個好點的防潮盒裝起來，再還給小泠的……」
陸懷仁一把甩開她的手，一副震怒的樣子：「保管？這是溫家的傳承信物！你有什麼資格替小泠保管？」
方曼蕊就拼命哭著道歉。
兩人一唱一和。
顯然是要把這件事情，就這麼輕輕揭過了。
陸懷仁打的就是這個主意。
只要他們不承認，他們是覬覦溫歸瀾的遺物，也沒有拿去佩戴過，就只是單純地擔心受潮，代為保管。
那所謂的侵占遺物、覬覦溫家，也就只能變成一場好心辦壞事的家庭誤會。
溫泠就這麼看著陸懷仁的表演，唇角勾了下，眉眼間滿是薄涼的諷意。
這男人還真是一如既往地會演。
事情暴露前，是他拿著母親的遺物，逼她給陸承光安排項目。
事情暴露後，他又能把自己摘得一乾二淨。
仿佛他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仿佛他不過是個被枕邊人矇騙的無辜丈夫。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噁心。
「哎呀~三阿姨……」
一直乖乖貼在溫泠身邊，勾著溫泠的手指的季溯，忽然歪了歪那顆毛茸茸的腦袋，那雙乖軟的墨眸，就這麼看向了方曼蕊。
他一出聲。
還在飆演技，一唱一和的兩個人，頓覺一種不祥的預感。
這小白臉開口就准沒好事。
而且，這個「三」阿姨又是個什麼意思？
嘲諷方曼蕊小三上位嗎？
陸懷仁剛想開口喝住，卻已經晚了……
「溫家的傳承玉墜，你也敢保管啊？」
季溯嗓音還是那種乖軟的，帶著幾分天真無邪的疑惑。
而就是這麼一句話，讓方曼蕊的哭聲，戛然而止。
那張原本就蒼白的臉，唰地一下毫無血色，連嘴唇都在發抖。
她原本是想順著陸懷仁的意思，把這件事，死咬著往『替溫泠保管』上引。
畢竟玉墜放在她那裡這麼多年。
只要她咬死沒動過、沒戴過，溫泠沒有證據，也拿她沒辦法。
可季溯這句話。
直接將她最後那層遮羞布，掀了個乾乾淨淨。
溫家祖傳的信物，溫歸瀾留給親生女兒的東西。
她一個婚內插足上位的外人去「保管」。
這可就不只是保管這麼簡單了。
而是覬覦，是挑釁。
更是根本沒將溫歸瀾和溫家，放在眼裡。
這事要是傳到溫家的耳里……
後果，不堪設想！
尤其是站在一旁的陸知瑜，更是整個人猛地哆嗦了一下。
她臉色發白，手指死死地拽著裙擺，指關節都泛著青色。
那雙向來溫柔含水的眼睛，更是慌亂地四處閃躲，根本不敢往溫泠的方向看一眼。
那副心虛的模樣，瞎子都看得出來有問題。
陸懷仁自然也聽懂了季溯話里的誅心之意。
他本就覺得面子上掛不住，此刻更是惱羞成怒。
這小白臉三番兩次陰陽怪氣，分明是要把他們往死里逼！
果然是個興風作浪的小白臉，就知道在溫泠面前挑撥離間！
真不知道溫泠養這麼個玩意兒，到底是想做什麼？
「你少在這裡胡說八道！」陸懷仁猛地瞪向季溯，厲聲呵斥，「曼蕊根本就不知道那是溫家的祖傳玉墜，她只是好心替小泠保管，怕東西損壞而已，怎麼到你嘴裡，就成了覬覦溫家了？」
「你少在這裡誤導小泠，興風作浪！」
他越說越有底氣。
仿佛只要他不承認，只要方曼蕊咬死了根本從未佩戴過玉墜，只是單純代為保管，溫泠就拿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再說了，律師辦事，也講究證據。」陸懷仁沉著臉，冷聲道：「沒有證據，就別因為一個外人的幾句挑撥，在這裡誣陷家人！」
季溯眨巴了一下眼睛，像是被罵得有些委屈，毛茸茸的小腦袋就這麼埋進了溫泠的頸窩。
他委委屈屈地蹭了蹭：「姐姐……陸前輩好兇哦，我只是好奇問一句呀~哪裡錯了嘛？」
溫泠的手，安撫性地在小狗的腦袋上揉了一把。
隨後，她緩緩撩起眼尾，清泠泠的明眸猶如淬了冰，直刺陸懷仁。
「他有說錯什麼嗎？」
溫泠輕嗤了一聲，嗓音極冷：「溫家的傳承信物，什麼時候輪得到外人拿了？」
「這不是羞辱我，羞辱溫家，是什麼？」
陸懷仁被她那眼神盯得頭皮發麻，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他嘴巴動了動，想說什麼，可在溫泠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下，竟是半天都沒能說出一個字。
最後，他只能咬著牙，強撐著開口：「我說了，曼蕊只是替你保管，她沒有拿去佩戴過，更沒有想過要搶什麼溫家繼承人的位置。」
「溫泠，你別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樣齷齪！」
溫泠已經懶得和他爭辯什麼，準備剩下的直接交給白菀清和律師處理。
她剛要站起身。
那隻被季溯勾著的手，突然緊了緊。
她偏過頭，就對上了小狗那雙狡黠的墨眸，亮晶晶的，一看就憋著壞呢。
小狗還衝著她眨了眨眼睛。
溫泠動作微頓了下，心裡的那點鬱氣，都似乎被這隻小狗給撫平了。
她勾了下唇，慵懶地往沙發一靠，任由小狗發揮。
「哎呀！~~」
又是這種浮誇到不行的驚呼。
季溯突然鬆開溫泠，站起了身。
他一雙漂亮的墨眸睜大，像是很驚訝似的，走到了茶几邊，拿起了一張照片。
那是何叔剛剛從文件袋裡一併拿出來的。
其中有一張，是溫歸瀾年輕時，佩戴著溫家傳承玉墜的照片。
照片裡的女人一身墨色禮服，站在溫氏周年宴的台上。
玉墜垂落在鎖骨間。
白玉溫潤通透，上面篆刻的「溫」字，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這個玉墜……」
季溯盯著照片，一副努力回憶著什麼的樣子：「我好像在哪裡見過誒！~」
所有人的視線，瞬間都看向了季溯。
看到季溯。
陸家那幾人就覺得額前青筋突突突地跳。
這小白臉真的是沒完沒了了是吧？
「啊！~」季溯突然又非常浮誇地喊了一聲，「我想起來了！」
他的視線，一下就落在了臉色慘白的陸知瑜臉上，笑得天真爛漫，端的就是一副乖軟小狗的模樣。
「難怪我總覺得~繼女小姐這麼眼熟呢，原來……我之前在『番茄書』app上，刷到過繼女小姐呢。」
聽到番茄書的時候，陸知瑜的身體，猛地一僵，那張臉慘白得像是見了鬼似的。
整個人幾乎都快站立不穩。
她想開口阻止季溯繼續說下去。
季溯又笑了起來：「我記得，當時刷到了繼女小姐的二十五歲生日晚宴視頻。」
「在那個視頻里呢，繼女小姐戴在脖子上，說是父親送給自己的二十五歲生日高定珠寶，好像……就和照片上的這枚玉墜，長得一模一樣呢。」
季溯每說一句，陸知瑜的臉，就更白一分，身體也抖個不停。
到最後，她的唇瓣都在哆嗦。
「不、不是……」
她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慌亂地搖頭：「你認錯了！我沒有，我根本沒有戴過什麼玉墜，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可那慌亂到幾乎失控的模樣，哪裡像是不知道呢？
那分明是，慌了啊。
陸知瑜確實是非常喜歡在番茄書上打造自己頂級名媛，千金大小姐的人設，經常發一些炫富的視頻和照片。
當年，那塊玉墜就是方曼蕊用來替她撐場面的。
她們都以為，溫歸瀾死了那麼多年，根本沒人認得出來。
可……可誰能想到，居然會被溫泠新養的這個小白臉發現！
溫泠撩起眼尾，饒有深意地盯著自家小狗看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將視線看向了陸知瑜那張失了血色的臉。
她緩緩勾唇：「吳律師，去查陸知瑜的番茄書帳號。」
「把她二十五歲生日相關的所有照片、視頻、直播回放，全部保存取證。」
「如果她確實佩戴過我母親的遺物，保留所有證據，我要起訴她。」
陸知瑜呼吸一窒，臉色煞白，整個人都急了：「不……不行，你們不許查！你們沒有權利查我的隱私！」
「陸小姐，公開社交平台的發布內容，不屬於隱私範疇。」吳律師微笑。
陸知瑜立即掏出自己的手機，想要將自己的帳號註銷。
可她剛一動，就被另一個律師攔下：「陸小姐，請不要妨礙取證，您的公開社交平台內容，屬於公開可獲取信息，我方是按照流程對相關內容進行頁面存證、時間戳固定，以及截圖錄像留檔。」
陸知瑜的身體晃了一下。
方曼蕊連忙扶住女兒。
母女兩人站在一起，一個哭得梨花帶雨，一個臉白如紙。
簡直好不可憐呢。
吳律師效率很快。
不過兩分鐘。
吳律師就推了推眼鏡，將手機屏幕直接轉向了眾人和記錄儀：「溫總，查到了。」
屏幕上，清晰地播放著陸知瑜十八歲二十五歲生日的Vlog。
畫面里，她穿著一身華麗的禮服，脖子上戴著的那枚白玉玉墜，水頭極足，雕工精湛。
和溫家祖傳玉墜，一模一樣。
吳律師繼續：「陸小姐的帳號暱稱為『知瑜知遇』，公開發布內容共三百二十七條。」
「其中與二十五歲生日相關的圖文、視頻內容共十五條，幾乎每一條內容，都佩戴著這枚玉墜。」
「經照片對比確認，陸知瑜二十五歲生日的視頻中，所佩戴的玉墜，與何先生提供的遺物清單玉墜照片，外觀特徵高度一致。」
「玉質、雕刻紋路、紅色繩結，以及背面篆體刻字位置，全部吻合。」
「所有證據現已保存。」
陸知瑜雙腿一軟，若不是方曼蕊扶著，差點直接跌坐在地上。
而吳律師還在繼續道：「我還有其他發現。」
「除了玉墜外，陸知瑜女士的帳號里，還發現多件與溫歸瀾女士遺物清單相似的物品。」
「背景里出現的紫砂茶具，牆上掛著的絕版字畫，以及這位陸小姐曾經展示過的一條限定款鑽石項鍊……」
「均與溫歸瀾女士留給您的其他遺物清單，高度吻合。」
「還有最新幾個月的視頻里，所展示的祖母綠胸針，一對復古珍珠耳飾，一隻限量款古董腕錶，均出現在了陸知瑜近段時間參加的晚宴照片和名媛生活視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