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陸家的人啊。
這一個個不要臉的樣子,簡直如出一轍。
她忍不住嗤笑了一聲。
那笑聲極盡嘲諷。
陸承光看著她這個表情,心底頓時生出了幾分不快,卻還是強行壓了下來。
「妹妹,我知道你對我有些意見。」
「但工作歸工作,總不能因為私人矛盾,影響公司的利益。」
他說到這裡,語氣也多了幾分理所當然:「這件事如果讓其他股東知道,他們應該也不會同意。」
陸承光這番話,聽起來倒是冠冕堂皇。
仿佛溫泠若是不讓他進項目,就是公私不分。
就是因為私人恩怨,損害溫氏的利益。
溫泠看著他,忽然笑了一聲:「其他股東不會同意?」
她懶懶撩起眼尾:「那你倒是跟我說說,哪些股東不願意?」
陸承光喉頭一堵。
剛剛還勉強維持出來的從容,瞬間碎了個乾淨。
他嘴唇動了動,卻是一個名字都說不出來。
先別說,他背後是不是真的有溫氏集團其他股東的撐腰,就算是有,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說出來。
他就算再傻也明白,不可能把自己黨羽的股東推出去,讓溫泠發現誰是他們陸家的人啊。
當然,最重要的是……
溫氏那些股東,誰敢當著溫泠的面插手季氏項目?
陸承光被問得下不來台,下意識求救似的看向了陸懷仁。
溫泠眼底的譏誚更濃,嗤笑了聲:「果然是二十六歲的大男孩啊,遇到問題,第一反應就是找爸爸,果然是很依賴自己的爸爸呢。」
陸承光整張臉都漲成了豬肝色,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指節都繃出幾分青白。
他的眼底,全都是羞惱和怨憤。
像是被人當眾扒開了遮羞布,卻偏偏自己一句話都反駁不了。
陸知瑜坐在旁邊,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神里掠過一絲嫌棄。
但還是很好地掩蓋在了眸底深處。
方曼蕊臉上的溫柔,也險些沒能維持住,唇角明明還努力往上彎著,可眼底那點惱意已經壓都壓不住了。
她心裡厭陸承光沉不住氣。
但更恨的是,溫泠半點臉面都不肯留。
陸懷仁更是面色陰沉,胸口沉沉起伏了一下。
他原本還想讓陸承光自己把話說漂亮些,至少在溫泠面前表現出自己能穩得住。
誰知道幾句話就被溫泠問得啞口無言。
簡直沒用!
陸懷仁心裡恨鐵不成鋼。
可當著溫泠和季溯的面,他自然不能讓陸承光徹底丟了臉。
他沉聲開口:「就我這個股東不願意,怎麼了?」
他抬起了下巴,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姿態:「小泠,承光這麼優秀,我讓他跟著你,是去幫你,又不是害你。」
「優秀?」溫泠聽到這個詞,忍不住輕嗤了一聲。
她語氣里滿是諷刺,目光就這麼落在了陸承光的身上。
「那就讓我看看,這位優秀的繼子,到底有多麼優秀。」
陸承光眉心一跳,心裡莫名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不其然,就聽溫泠清冷的嗓音響起:「你,既然這麼優秀,那麼你曾經獨立負責過幾個跨境項目?」
陸承光一僵:「我……」
嘴巴抖了抖,卻半晌吐不出下一個字眼來。
溫泠也沒給他喘息的機會,下一個問題就拋了出來:「熟悉哪幾個海外市場的商業法?」
「國際語言談判能不能做到全程脫稿?」
「處理過國際供應鏈風險嗎?」
「做過海外併購盡職調查嗎?」
「熟悉跨境資金監管流程?」
「海外稅務合規和匯率風險,對應方案寫過幾份?」
「……」
一個問題接著一個問題,全都是海外項目最為基礎的問題。
陸承光坐在那兒,背脊一點點僵硬。
原本還想硬撐著說幾句。
可這些問題,他一個都答不上來。
別說獨立負責。
就連很多名詞,他都是在國外混日子時聽過幾耳朵。
真要讓他說出具體操作,他腦子裡一片空白。
而且,就溫氏現在交給他的那些外圍事務,那都是下面的人整理好,他掛名,然後簽個字,露個面,事情就算結束。
真要讓他參與正式談判,他連項目資料,都未必能看得明白。
他臉上的表情,從最開始的錯愕,到後來的心虛,最後只剩下強撐出來的難堪。
溫泠也不急。
就這麼等了兩分鐘左右,見陸承光遲遲不開口。
她唇角勾起一絲涼薄的笑,轉眸看向陸懷仁,挑眉:「這就是你所說的優秀?」
「這就是你所說的,來幫我?」
「這種能力的人來幫我,我可擔當不起。」
陸懷仁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這話簡直像是當眾抽了他一巴掌,扇得他臉上火辣辣的疼。
方才那副篤定自信的模樣,也在這一刻顯得格外可笑。
他轉頭看向陸承光,眼神裡帶上了幾分壓不住的惱火,心裡也是堵得厲害。
丟人。
太丟人了!
可偏偏,這人是他的兒子。
他怎麼連這麼幾個簡單的問題都答不上來?
平時讓他多學一點,他都學到哪裡去了?
怎麼關鍵的時候還掉鏈子呢?
陸承光被父親那眼神看得越發難堪,他咬緊牙關,硬著頭皮開口:「這些……我都可以學。」
「學?」溫泠又笑了,這笑容里的嘲諷,簡直不加掩飾,「你們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溫氏可不是培訓班。」
「還有,季氏的項目,更不是給誰鍍金的履歷。」
她看向陸承光,眼神疏冷漠然:「你連最基礎的資格都沒有,也配進這個項目?」
陸承光整個人一僵。
那點被壓住的屈辱感,瞬間往頭頂沖。
他整張臉更是五顏六色,難堪得不行。
可還不等他開口。
旁邊一直乖乖安靜給溫泠夾菜的季溯,忽然輕輕「啊」了一聲。
他像是終於聽明白了什麼似的,抬起那雙漂亮的狗狗眼,看了看陸懷仁,又看了看陸承光。
「啊?~原來今天叫姐姐回來吃飯,就是為了把這位一問三不知的繼子先生,塞到姐姐辛辛苦苦拿下的項目里啊?」
他語氣軟軟的,表情無辜又驚訝,卻句句陰陽怪氣得要命,也扎人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