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懷仁動作一頓。
看了季溯一眼，臉色沉了沉。
但還是深吸一口氣，繼續又夾了一筷子清蒸菜，笑眯眯地往溫泠的碗裡放：「沒事沒事，既然季先生想吃糖醋排骨，那你試試這道清蒸菜，這道菜可是你最喜歡吃的了。」
這一筷子，同樣是沒能落到溫泠的碗裡，就又被季溯給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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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懷仁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偏偏季溯還笑眯眯地看著他：「謝謝陸前輩呢，不過~姐姐不吃這個。」
他語氣軟軟的，一點攻擊性都沒有。
卻聽得陸懷仁額前青筋突突的。
他剛想發作。
季溯就已經把接來的菜放到了自己的面前。
然後伸手，又十分自然地拿過溫泠手邊，方曼蕊剛剛給她盛的那一碗魚湯。
拿起勺子，一點一點將裡面的香菜全部挑了出來。
隨即，他又將溫泠面前幾道甜口的菜挪遠，換上了兩道明顯放了辣椒的菜。
再拿起筷子，給溫泠夾了幾筷子那些辣菜。
動作熟練得不行。
甚至連溫泠都沒開口，他就已經知道她不吃什麼，愛吃什麼。
陸懷仁原本到了嘴邊的訓斥，也因為他這一連串的動作，硬生生卡住了。
他視線落在桌面上。
尤其是被挑出來的香菜，還有那幾道被換遠的甜口和清蒸菜，以及那幾道被換到溫泠面前的辣菜。
他眉頭越皺越緊。
方曼蕊臉上的笑，也僵了一下。
她勉強維持住溫柔的笑，看向溫泠，語氣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詫異：「小泠，你現在不愛吃糖醋魚了嗎？我記得你小時候很喜歡。」
溫泠只慢條斯理地吃著季溯夾過來的辣菜。
連個眼皮都懶得掀，懶得看她。
季溯則揚起腦袋，替姐姐開口，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滿是疑惑：「姐姐從來不吃甜口的菜呀，談何現在不愛吃呢？」
他聲音軟軟的，一副在認真糾正的模樣：「而且姐姐也不吃香菜。」
「不吃清蒸的，不吃寡淡的。」
「姐姐喜歡吃辣，不過吃辣不吃麻，尤其喜歡吃湘菜！」
「是湘菜不是香菜哦~」
季溯說著，又替溫泠夾了一筷子辣椒炒肉：「姐姐工作忙，胃口不好的時候，菜還得稍微下飯一點。」
「像這種甜口啊，涼菜啊，她一口都不會碰的。」
他一邊說，一邊看了看滿桌子的菜，臉上又是疑惑又是茫然：「可是……這裡好像沒幾道，是姐姐喜歡吃的。」
他歪了歪腦袋，又看向笑容僵住的方曼蕊：「阿姨，您是不是把繼女小姐和繼子先生愛吃的菜，記成姐姐喜歡的了？」
不過幾句話，輕飄飄地就把方曼蕊精心營造出來的身為繼母的體貼和熱情，全都給撕了個乾乾淨淨。
而且，這幾句話，還讓陸知瑜和陸承光的臉色，也瞬間難看下來。
那一聲繼女小姐和繼子先生。
禮貌得挑不出錯，卻又偏偏將他們和溫泠之間的關係，劃得清清楚楚。
簡直刺耳得很。
他們……才不是什麼繼女繼子。
他們是爸爸親生兒女！
只是，這話卻不能就這麼理直氣壯，光明正大地喊出來。
就更憋屈了。
方曼蕊指尖微微收緊，勉強笑著解釋：「可能是小泠這些年口味變了，畢竟人長大了，喜好也會變。」
季溯卻輕輕歪了歪腦袋，那張漂亮到近乎蠱人的臉上，寫滿了認真：「可是，姐姐的口味一直是這樣啊，沒有變過哦~」
「我還以為，一個人惦記了姐姐這麼多年，應該會記得比較清楚呢。」
方曼蕊：「……」
她臉上的溫柔笑容，終於一點一點裂開。
偏偏季溯還一副完全沒覺得自己說錯話的模樣。
低下頭，繼續給溫泠挑著她愛吃的菜。
仿佛剛剛那幾句話，真的只是單純困惑。
溫泠垂眸，看著碗裡那些菜，唇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小狗，果然是逮誰咬誰，撒歡地瘋狂亂殺。
季溯越是一副正兒八經疑惑的樣子，就越是襯得方曼蕊那副溫柔慈愛的假面，有多麼虛偽。
一時間，餐廳里的氣氛僵得厲害。
水晶吊燈明晃晃落下光，映著滿桌豐盛菜餚。
可坐在桌邊的幾個人，臉色卻一個比一個難看。
方曼蕊自認為，自己也是一個老綠茶了，這會兒是真的掛不住笑了，捏著筷子的手指都在抖。
氣得快吐血。
這個小白臉還真是會裝，表面乖乖軟軟的，可每一句話都像是裹了蜜的刀子。
就這麼笑眯眯地扎人。
還扎得又准又狠。
讓他們這齣溫情大戲都不知道怎麼唱下去。
果然是溫泠那個小賤人帶來的人，和溫泠一樣，那麼令人討厭！
陸懷仁臉色沉沉。
陸承光更是死死盯著季溯，眼底壓著怒火。
要不是方曼蕊剛剛一直用眼神壓著他，他早就拍桌子讓這個小白臉閉嘴，趕緊滾出他家了。
倒是陸知瑜，很快反應了過來。
她畢竟是方曼蕊的女兒，也是方曼蕊親手教出來的小綠茶。
那副綠茶的本事，幾乎是一脈相承。
她輕輕放下筷子，臉上露出一抹溫柔又略帶無奈的笑：「媽也是一片好心。」
「妹妹這些年很少回來，我們不知道她口味變了，也正常。」
她說著，又主動拿起旁邊的酒壺，動作優雅地給溫泠面前的杯子倒上了一點酒。
陸知瑜端起自己的杯子，笑著看向溫泠：「妹妹你難得回來，今天又是爸生日，我們一家人先碰一杯。」
她故意咬重了「一家人」這三個字。
仿佛她和陸承光，真的可以堂而皇之地以溫泠姐姐、哥哥的身份，坐在這裡。
也像是在提醒溫泠。
不管溫泠承不承認，他們能坐在這裡，那也都是陸懷仁認可的一家人。
溫泠連看都沒看面前那個杯子一眼，也完全沒有給這家人留有任何情面的意思。
就這麼淡淡掀起眼帘，看向陸知瑜：「我和你不是一家人。」
一句話，直接讓陸知瑜臉上的笑僵住。
她端起酒杯敬酒的動作，也就這麼僵在了半空。
餐桌上的氣氛，再次跌入冰點。
陸懷仁終於忍無可忍，「啪」的一聲放下筷子。
「小泠。」陸懷仁臉色鐵青，聲音里壓著怒意：「知瑜是你姐姐。」
「今天還是我的生日，你就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