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溯鴉羽般的長睫輕輕垂下。
那雙原本濕漉漉霧蒙蒙的乖軟墨眸里,瞬間掠過一絲森然的冷意。
那眼神,陰戾冰冷。
羞辱他可以。
羞辱姐姐,該死!
溫泠眸色也驟然冷了下來。
她正要開口,手卻是被人輕輕地捏了捏。
溫泠垂眸,就看到小狗衝著她彎眸笑了一下。
似是在說:「姐姐,讓我來。」
溫泠眉梢微挑,倒也沒攔。
季溯這才緩緩地站起身,慢悠悠轉過頭,看向了謝行舟。
他一起身。
那股子矜貴慵懶的氣場,頃刻間便將謝行舟碾壓成了渣渣。
那一瞬間,謝行舟竟是感覺到脊背驚出了冷汗。
只是,當他壓下心底冒起的寒意,皺眉再看向季溯的時候。
卻見那男人,彎起了那雙瀲灩的墨眸,笑了起來。
他笑得很乖,很軟,語氣也無辜到了極點:「是啊,我就是靠姐姐呢。」
「能被姐姐養,是我的福氣~」
謝行舟一噎,似是完全沒想到,他竟然會承認得這麼坦蕩。
不但不覺得羞恥。
季溯也確實驕傲。
他歪了歪腦袋,笑得更加的乖,更加的無辜:「靠姐姐吃飯,不丟人鴨~」
「丟人的是……」
他故意拖長尾音,笑眯眯地將謝行舟上上下下掃視了一眼:「軟飯都餵到嘴邊了,還嫌碗不夠金貴,嫌自己吃得不夠體面的……人呢。」
語氣依舊是軟的。
可那嘲諷意味簡直拉滿。
謝行舟就像是被戳中了痛處,臉色驟然鐵青,額前青筋暴起:「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沒胡說呀~」季溯依舊滿臉無辜,甚至還眨巴著墨眸,像是真的很困惑,「說起來,哥哥你不也是吃姐姐軟飯的嗎?」
「你放屁!」謝行舟最在乎的,就是他那點可憐的大男子主義自尊。
他最恨的就是別人說他是靠著溫泠才能上位。
才能從謝家那個不受寵的私生子,變成現在人人捧著的謝少。
他氣得額前青筋直跳,惱羞成怒般怒罵:「我和你這種跪在女人腳邊,討好女人的東西不一樣!」
「不一樣嗎?」季溯一臉茫然,像是真的困惑到不行,「難道哥哥沒有花過姐姐的錢嗎?」
「難道哥哥沒有用過姐姐的資源?沒有拿過姐姐給的項目?沒有穿過姐姐買的高定?沒有刷過姐姐的副卡?」
一口氣說完,都不帶喘氣的。
偏偏那表情,還無辜乖軟得很。
然後,還轉頭看向了一旁瑟瑟發抖,想要把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的經理:「經理,那位哥哥以前在這座商場裡消費,刷的是自己的卡,用的是自己的錢嗎?」
經理瞬間頭皮發麻,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一個是曾經跟在溫總身邊的謝少。
一個是現在被溫總親自帶來購置衣物的新寵。
而真正掌握著生殺大權的溫總本人,此時則是慵懶懶靠坐在沙發上,明顯是默認這場戲繼續的模樣。
這是什麼修羅場啊!
一時間,他只覺得自己這個打工人命都苦了。
經理咽了咽口水,斟酌著字眼,硬著頭皮開口:「謝少之前在溫氏旗下商場的消費……一直都是走溫總授權的副卡,或者掛帳,帳單也是直接送去溫總那邊。」
季溯「哦~」了一聲,尾音拖得長長的。
頗有一種陰陽怪氣的感覺。
他又看向謝行舟,眼神簡直純得不能再純了:「哥哥~你看,你這不就是讓姐姐養著你,吃姐姐的軟飯嗎?」
謝行舟臉都氣青了,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季溯眼尾輕輕彎起一道漂亮的弧度,笑得很是驕傲:「我們確實不一樣呢。」
「你軟飯吃不明白,但我不一樣,我吃得明白。」
說這句話的時候,季溯還貼到了溫泠的身邊,一隻手乖乖地搭在了她的手背上,笑得眉眼彎彎:「姐姐花錢養我,我就哄姐姐開心~」
「姐姐給我買衣服,那姐姐喜歡我穿什麼,我就穿給姐姐看。」
「姐姐想摸哪裡,我就乖乖讓她摸。」
他說著,還輕輕地握住了溫泠的手,將她的手重新貼在自己的腰腹上。
動作又乖又大膽。
季溯耳根微紅,但眼睛卻是亮晶晶的:「姐姐讓我陪她,我就乖乖陪著。」
「姐姐不高興我就哄她,姐姐失眠,我就把自己洗得乾乾淨淨,給姐姐當抱枕。」
「姐姐花錢養我,我就會把姐姐伺候得舒舒服服~」
他尾音拖得很軟,軟得像是在撒嬌。
可那字裡行間,卻都是在往謝行舟的心口上扎刀子。
他說著的時候,還特別嫌棄地撇了撇嘴,看著謝行舟:「姐姐花錢是為了開心,不是為了給自己添堵。」
「姐姐給你的錢,你用了。」
「姐姐給你的資源,你享受了。」
「吃著姐姐給的軟飯,還敢讓姐姐不高興。」
季溯輕嘖了一聲,語氣更嫌棄了:「哥哥,你可真不稱職。」
謝行舟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對方這一番話,完全是把他從高高在上的謝家少爺,拉到和他……這種靠對著女人搖尾乞憐的貨色,相提並論。
他從沒見過這種人。
一般男人被罵靠女人養,不是該羞憤,該惱怒,該否認嗎?
可這個男人,不但不否認,還承認得坦坦蕩蕩。
簡直……
「不要臉!」謝行舟咬牙切齒,「一個男人,為了點錢,你還有沒有男人的尊嚴了?」
「尊嚴?」季溯像是聽到什麼有趣的話,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那笑容,乾淨無害,可說出來的話,卻毒得要命:「可是,哥哥在刷姐姐卡的時候,怎麼沒有尊嚴了呢?」
「在讓姐姐給謝氏讓資源的時候,怎麼沒有尊嚴了呢?」
「在拿著姐姐的錢,捧別的女人的時候,怎麼沒有尊嚴了呢?」
他眨了眨眼睛,漂亮的狗狗眼裡滿是疑惑:「難道哥哥的尊嚴,是時有時無的嗎?」
謝行舟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差點被噎得吐出一口血來。
這個男人,就這麼當著所有人的面,將他的遮羞布全都給撕了下來。
還踩了兩腳。
他面色鐵青,咬牙切齒:「你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