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易的身體,在上輩子他二十二歲那年,已經進入了枯萎期。
怪異的藥石無醫。
怪異的,陷入長久的昏厥。
整個下半年,他昏迷的時間,大於甦醒的時間。
請了藥修來看,卻都表示,看不出任何病因。
只能知道,他的五感六識,已經退化了三分之二。
蕭易不是個愛熱鬧的人,但不知為何,和她成婚之後,熱衷於辦各種大小宴會。
他們兩人的生辰宴,也總是大辦。
但是那一年,蕭易身體太差,原先計劃好的生辰宴,就這麼取消了。
葉嬌守著他,聽信偏方,每日每日給他餵她的心頭血。
說是特級魂力的修士,心頭血有奇效。
只是每日都挖開心口,哪怕她是特級魂力傷口也總難癒合。
為了方便取血,很多時候,她都只穿一件寬鬆,好脫的寢衣。
導致每次取血時,都會有血順著心口,流到大腿上,或是落在大腿根。
蕭易有很多次甦醒,都會撞見這幕。
可他意識清醒的不長,往往只能睜眼看幾息,就重新陷入昏迷。
葉嬌試了半個月。
人都瘦了一大截,也沒能看見人恢復。
只能去鋌而走險,試了最後一個辦法。
也就是,離開蕭易三個月,去找尋最危險的特級妖靈【生】。
不需要斬殺它,只需要,拿到它的一塊肉回來,燉煮給蕭易吃。
他就能甦醒。
可【生】顧名思義,是一個幾乎無懈可擊,沒有任何弱點的妖力。
它比後來出現的【病】,還要強上百倍。
不管受任何傷,都能瞬間恢復,幾乎是個無敵的存在。
好消息是,它是一個善良的妖靈,從不會主動攻擊修士。
但壞消息是,它很記仇。
它深知自己身體每一塊血肉的奇妙效用,對於任何敢打它主意的修士,都會將其挫骨揚灰。
從未聽說過,能有誰帶著【生】 的血肉成功折返。
葉嬌才因此,在【生】所在的虛妄湖,耗了整整三個月。
那期間,葉嬌不知自己的鮮血染紅了虛妄湖多少次。
骨頭被【生】折斷多少次。
最後硬生生,把【生】給打累了,懶得再管葉嬌這個打不死的小強。
從自己身上,扯下指甲殼大小的一塊肉,把人打發走了。
葉嬌當時半邊臉的骷髏骨都露了出來,卻由衷一笑,一瘸一拐的,離開虛妄湖。
第一時間,趕回了蕭家。
這便是,她上輩子那時,為何會一連消失三月,無影無蹤的,根本原因。
葉嬌上輩子從未提及過此事。
蕭易吃下【生】的肉,終於好轉甦醒後,她也只是說,她找了些偏方,把他折騰活了。
那時她仍舊覺得心裡彆扭,因為蕭易是強娶的她,她心裡一直慪著一股氣。
讓她對他這個強盜說,我葉嬌,為了你豁出老命,去和【生】大戰了三百回合,她覺得只會顯得她像個小丑,像個精神病。
於是這件事,到蕭易身死,也根本不知。
直至今日。
直至這一剎,葉嬌完完全全,把那天,以及那天之後的事情,全都告訴了他。
「嘩啦啦.......」
雨水這時毫無徵兆,帶著十分腥的泥土氣息,撲向炙熱的大地。
今日的訓練,主要場地,都在外面。
下了雨,大型防雨罩這種奢侈的東西,只會在真正的大比用。
尋常時間,一般下了雨,就代表著可以提前收工走人。
吳薇真是怕了蕭易那個奴隸主。
眼看這天公作美,下起了雨。
害怕蕭易不當人,下雨也不放過她。
忙沒有道德的,留下她那堆會說話的鸚鵡,讓蕭易還想練的話,拿鸚鵡練,反正別找她練,她家公貓要生崽子了,得回去看一眼。
齊修平倒還好,葉嬌跟他的配合,很能鍛鍊提升他的實力。
也就先問問葉嬌的意願,問她還練嗎?
葉嬌還有正事要忙,擺手讓齊修平一邊兒涼快去。
漸漸的。
第九訓練場的修士,便在雨水的大肆砸落下,走了個七七八八。
再到最後,只剩下在狹窄擋雨篷子下,坐著的蕭易和葉嬌。
以及很討厭水,可憐兮兮,縮在蕭易身側,被黑心主人拋下的七彩鸚鵡們。
「為,為什麼?」
蕭易最終還是率先出聲,打破了平靜。
他不敢看葉嬌的眼睛,只敢盯著被雨水摧折的那株小草,問她:「為什麼,要為我那,那麼做?」
【生】是什麼存在。
不論前世還是今生,知曉它的修士,都知道,主動去招惹它,無異於去送死。
他的前妻,有什麼理由,值得她去那麼為他做?
「道歉。」葉嬌抿唇,沒先回他這個話題,還記得她之前被冤枉後,多委屈,多生氣。
蕭易回神,忙侷促說起對不起。
「是,是我的問題,我不知那,那竟是幻覺。」
身體病的太狠,太想好起來。
心口又有一直抓在手裡,風一般,一鬆開,就知道會飄走的葉嬌在。
蕭易是真不知,他會出現那麼真實的幻覺。
還有葉嬌厭惡他,噁心他的幻聽。
不過他能一直深信不疑,他總感覺,也有些【病】的手筆。
【病】一直覺得他沒出息,一直厭惡葉嬌。
覺得就是因為葉嬌,耽擱了它奪舍他的進度。
不然以蕭易身體的虛弱情況,他的意識,本該早早就被【病】碾碎,奪舍他,取代他。
可蕭易對葉嬌的執念實在太深。
它罵不醒蕭易,只好在別的地方動手腳,讓兩人產生巨大的誤會。
也為蕭易之後的跳塔自殺,做了一部分伏筆。
可這一環,蕭易無法對葉嬌坦白。
葉嬌便只當,真是他身體太差了,才會出現那麼真實的幻覺。
也是。
任誰半夢半醒間,看見自己備孕的妻子,大腿根的位置,有血淌下來,都會多想吧?
雨風這時吹來一陣,連帶著,吹滅葉嬌心頭聚起的那團火。
還氣什麼呢?
跟一個意識都不清醒,被病弱折磨到出幻覺的病人論究竟嗎?
她倒沒有沒品到那種地步。
也就接上蕭易之前的那個話題,也就是為什麼,會為了他,去作死一般,找到【生】大戰。
少女垂著眼,風吹動她的雙馬尾丸子,盪阿盪,道——
「因為我那時,應該是,喜歡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