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撒了謊。
那麼所謂他不是自殺而死的說法,必定也是假的。
葉嬌已經有些喜歡蕭易。
面對她喜歡的東西。
哪怕只是一根隨意在路邊拾撿起來的羽毛,她都會好好收藏,好好護著。
更莫要說,蕭易這麼活生生的一個人。
想讓她冷眼旁觀,看著他像前世一樣。
GOOGLE搜索TWKAN
再複製粘貼一遍一躍解千愁。
除非,她死了。
而再次和蕭易成婚,把人綁在她身側,是最有效的法子。
想跑?她是他夫人,他不老老實實待在她身側,還想去哪兒?
想找人幫忙?她是他夫人,他是她夫君,他跟在她身側如果還過得不好,那去別的不相干的人身側,難道還能過得過的更好?
蕭易滿眸不可置信。
這下的結巴,不僅僅是身體這階段有一些生理缺陷。
也是實實在在,被葉嬌震驚住了。
「你,你,你方才,說什麼?」
什麼叫強娶?
意思是,還要再跟他做夫妻?
蕭易瞳孔微縮。
腦海中,這時克制不住,飛速輪轉前世他們做夫妻的種種。
葉嬌不愛他,葉嬌還在念著想著周崇禮。
哪怕在房事進行期間,也還要喚周崇禮的名諱。
更因為極其厭惡他,給他下藥,流掉他們的孩子。
回憶起前世那場由他一手促成,強行鴛鴦配的婚姻。
蕭易此刻,竟只能感受到錐入骨髓的刺痛,以及痛苦到極致的反胃。
「嘔........」
他克制不住開始乾嘔,眼眶中滿是淚。
細看他紫眸深處,已然被痛苦和畏懼爬滿。
「我不要,不要和,和你成婚。」
那是一場不被上天,不被葉嬌祝福的婚姻。
提起它。
它帶給他和葉嬌的,只有痛苦而已。
好不容易重來一次,有了重頭再來的機會。
他絕對絕對,不再想重溫那種巨苦。
他不能的,他不能的........
蕭易這會兒的精神已經開始出問題了。
甚至出現了幻覺和幻視。
眼中,是葉嬌身下流淌下來的,屬於他們孩子的刺目鮮血。
以及她蒼白,又充滿快意的那抹笑。
葉嬌根本沒想過,蕭易會受這麼大的刺激。
看他這都快要暈厥過去的情況,怎麼看,怎麼像是應激了。
什麼意思。
跟她在一起,竟然會這麼,讓他痛苦嗎?
葉嬌心口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塊。
疼,又空虛。
但還是強忍著,單手攙扶住他,讓他深呼吸。
「我不嚇你了,你先冷靜下來,好嗎?」
蕭易呼吸急促,頭暈目眩。
聽見葉嬌顫抖的安撫聲,強迫自己,按照她所說,大口深呼吸,汲取氧氣。
只是他本來身板弱。
情緒波動過大之下。
還是沒能挺住,直接昏迷了過去。
昏迷之前,他隱隱約約,看見葉嬌慘白,心疼,又不知所措的眼神。
但是。
怎麼會有心疼呢?
她根本不喜歡他的,不是嗎?
答案,沒人能告訴他。
他就這麼昏昏沉沉,陷入了意識黑暗。
且大概,是因為被刺激想起了他一直藏在記憶深處的那些痛苦。
以至於,他又夢見,葉嬌偷偷流掉他們子嗣的那一夜。
那晚是他生辰,葉嬌著手,替他大肆操辦了生辰宴。
當天他作為主人公,又從手下藥修口中得知,葉嬌懷孕了。
雙重喜悅籠罩住他,令他喜氣洋洋,吹來的風,都覺得是甜的。
卻在即將抵達二人榻室時,嗅見了過分濃郁的,令人極其不安的血腥味。
他頓步,聽見從屋內傳來屬於葉嬌的聲音:「流掉了就好,不然真給蕭易生下這個孩子,我不知得多噁心。」
「就算是生孩子,我也只可能給周崇禮生,蕭易想讓我給他生孩子?也不看看,他自己配不配?」
「一個卑劣的小偷,一個噁心的強盜,如果不是他,我早就和周崇禮三年抱倆,何至於如今天各一方,做了一對苦鴛鴦。」
蕭易從未聽過葉嬌用這麼尖銳的聲音說話。
手腳發涼間,不信邪,偷偷走到沒關嚴的門縫處,往裡看。
血。
都是血。
順著她大腿根,流下來好多血。
藥師還在感嘆:「已經成型了點,可惜了,這孩子沒福分。」
蕭易呆滯著眼神,順著藥師視線望去。
只可惜,流掉的孩子用布包裹著,嚴嚴實實,什麼都看不見。
可他就是能猜到,那裡面,是還沒來得及喚他一聲阿父的孩子。
也從未想過。
他的生辰,有朝一日,會成為他第一個孩子的祭日。
那一晚,他沒有選擇進榻室,沒有拆穿此事,更沒有聲嘶力竭去質問葉嬌。
因為他深知,這一切,都是他強取豪奪的。
都是他。
咎由自取。
大概是為了掩飾太平。
翌日一早,蕭易便得知,葉嬌離開了。
一走,就是三個月。
等身體修養好了,才裝作沒事人,再回來找他。
他也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可心口被挖空的那一塊,卻已經怎麼樣,都長不好了。
蕭易被夢魘住,現實的他,眼尾還在滑落熱淚。
等終於甦醒,反應過來,他只是又做起了那個令他無比痛苦的夢。
紫眸發散片刻,才終於聚攏了神采,上手要去擦拭眼尾濕潤。
但。
比他手指更先抵達他眼尾的,是一片柔軟的帕子布料。
「醒了?」
是葉嬌。
是夢中,厭惡他至極,咒罵他罪有應得的。
前妻。
蕭易側了側臉,讓葉嬌才沾了他淚水的帕子,擦了一場空。
沙啞著嗓音,結巴道:「天亮,亮了,你回去收,收拾下宿舍吧。」
委婉的趕人,委婉的,不想再看見葉嬌。
葉嬌不說話,只輕笑了一聲。
盯著他垂著,不肯抬起的臉。
良久,良久。
而後,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
問他:「真就那麼不想再跟我有任何牽扯?」
蕭易不說話。
葉嬌渾身有些無力,闔眸片刻,又睜開眸,說了一聲:「我知道了。」
她用左手,操控著輪椅轉頭,淡淡道:「我會按照你希望的那樣,不再來糾纏你。」
「如果這樣,可以不讓你痛苦難受的話。」
輪椅徹底轉過去,她像是想起了什麼,不甘心,問了最後一次。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
「我到底,犯了什麼滔天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