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界和修真界，到底都還歸屬於古代範疇。
古人能玩兒的東西，來來回回，就那麼幾樣。
雅致點的，逃不過琴棋書畫。
世家大族出身的小姐少爺們，都愛在這方面下功夫。
前世兩人成婚後，兩界時興給心上人，做肖像畫一事。
而葉嬌和蕭易，誰都知兩人只是聯姻。
聯姻之前，葉嬌更是和周崇禮這個竹馬差點走到成婚。
任誰看，都是蕭易橫刀奪愛，棒打葉嬌和周崇禮這對苦命鴛鴦。
周崇禮本人，也擺出一副正宮架勢。
哪怕葉嬌都成了婚，人都被蕭易醃入味兒了，還要隔三差五冒出來刷刷存在感。
又是讓葉嬌給他繡衣裳，又是讓葉嬌給他繡護膝什麼的。
好像周家已經窮到雇不起繡娘似的。
眼看時興起讓心上人給自己繪製肖像一事，立馬又巴巴跑到葉嬌那裡，讓她給他作畫。
蕭易全程知情，卻沒有資格，也找不到藉口趕人走。
周崇禮到了他和葉嬌的小家，他這個男主人，卻像是外來者，主動離開，給他們騰位置。
等回來了，才知道，周崇禮吃了個大癟。
從來對他有求必應的葉嬌，竟然沒給他作畫。
彼時傳出來的原因，說是葉嬌畫技拙劣，上不了台面，只好遺憾作罷。
可如今來看，分明不是這麼一回事。
蕭易紫眸倒映著葉嬌面無表情的娃娃臉，看見她翕動殷紅唇瓣，一字一句問：「你是以什麼身份，問我這件事的？」
「你不是覺得我噁心，覺得前世跟我成過婚是黑歷史，那你還問那麼多幹什麼？不嫌膈應嗎？」
都只是她的前夫了。
管她為什麼不願意給周崇禮還是王崇禮作畫。
干他清高自傲，鼻孔朝天的蕭大少爺，姓蕭的陌生人，屁事啊？
蕭易張了張嘴，垂下濃密長睫，說他沒有覺得她噁心。
「你，你不要這麼說，說自己。」
「你不想說，我不，不問便是了。」
葉嬌冷笑一聲，還是毛茸茸的，給了他回答。
「不給周崇禮作畫，是因為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他的妻子。」
繡香囊和護膝倒還好說，她給她哥也繡，多個周崇禮，也沒什麼。
但是作畫那件事，當時那麼時興在有情人之間。
她又不耳聾眼瞎，哪裡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上輩子就算她那時對周崇禮好感很足，卻也知道分寸。
她還是蕭易的妻子，怎麼可能那麼沒底線，直接送人家一頂綠帽？
蕭易看了眼葉嬌坦蕩的態度，對這個答案卻還是不夠滿意。
握緊手中被啃到還剩三分之一的大草莓後，盯著它，蚊子哼哼似的，結巴問：「只，只有這個原因嗎？」
只是為了維持做聯姻夫婦的體面。
丁點沒有，是因為喜歡他嗎？
話一出，室內驟然靜的落針可聞。
葉嬌如果還是前世的自己，或許可以給一個肯定的答案。
是的。
只有這個原因。
可重生後，作為旁觀者，回看前世處於當局者的自己。
她想說。
「不是。」
「還有一個原因。」
「什，什麼？」
「我可能是怕你，會傷心難過。」
如果說周崇禮是葉嬌一直投餵的一隻流浪狗，那麼蕭易，則是葉嬌正式選擇帶回家，養在身側的家犬。
家犬和流浪狗，從定名上就能看出，誰更受偏愛。
這世上，有哪兒會有不偏愛自家狗子的主人？
蕭易呼吸一窒，能察覺到葉嬌眼神強烈注視著他，卻不敢抬眸。
也不敢深想，她為什麼要這麼說。
而是做出一副很忙的模樣，捧起吃了一半的大草莓，繼續倉鼠一樣啃啃啃。
只是。
好奇怪。
手裡的大草莓，這會兒再吃。
為什麼會甜到，他想要落淚呢？
「篤篤篤......」
「葉小姐，我們把小歡帶來了。」
咯咯噠的聲音從門外響起，葉嬌收回視線，讓人進來。
嘎嘎嘎據咯咯噠所說，已經被新來的富婆點走了，沒辦法再陪他們。
葉嬌也無所謂，反正該從嘎嘎嘎那裡套出來的話，已經都套到。
這會兒，著重要看被領過來的小歡。
看起來是個十二歲大小的小女孩，肉乎乎的，皮膚有點黑。
但五官看起來還較為清秀。
就是神態上，太過怯生生。
葉嬌把那張【恨】的肖像畫懟到小歡眼前，問：「認識嗎？」
小歡還是個小孩子，臉上哪裡藏得住事？
一眼認出【恨】，臉色煞白後，還要飛快搖頭，說她不認識這個妖靈。
葉嬌聽笑了，收回肖像畫，環胸問她：「我有說過，這畫上的，是妖靈麼？」
她只畫了身子，根本沒畫【恨】的異首。
任誰去看的第一反應，都應當會以為是個女人，而不是妖靈。
小歡僵住身子，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葉嬌倒也不是什麼魔鬼，沒太壓力小歡，只讓她把知道的，都說出來就行。
「這個妖靈名為【恨】，已經殺了不少無辜的凡人，再不進行絞殺，它未來還會殺死更多人，你如果能好好配合我，我可以想辦法，替你贖身，如何？」
花樓內的姑娘，最大的夢想，就是離開這個吃人的地方，做正常的良民。
小歡的確動搖了一瞬念頭。
可在垂眼，看見她衣衫上的油漬，想起今日【恨】給她偷來的吃食，握拳半晌，拒絕了。
「我不會幫你的，姨姨是好人，她對我很好，會給我送吃的，會幫我報復那些欺負我的人，我不能恩將仇報。」
葉嬌有些意外，環胸看了小女孩兒一會兒後，說她若真的不想恩將仇報，就快點把【恨】的下落說出來。
「它落到我手裡，我還能幫它超度，讓它有投胎轉世的機會，如果落到無淨宗那群人手中，你的姨姨，可就得徹底死透了。」
小歡猛地抬頭，滿臉錯愕。
顯然不知道，妖靈的處理方法，還有兩種。
她蒼白唇瓣抖了抖：「我........」
「該死的小情侶，誰讓你們動長歡的！！」
小歡話還沒說完。
【恨】就捲土重來了。
且這一次，它的氣息，不再是准一級。
而是標準的，一級妖靈。
它還學聰明了，看出來蕭易是葉嬌軟肋。
這次直接衝著蕭易攻去，巨大花藤凝成尖刺狀，刺向他心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