鹹濕的海風卷著腐爛海帶的腥臭味,直往鼻孔里鑽。
七號海岸要塞。
一邊是刀劈斧砍般的黑色陡崖,轉過頭就是深不見底的旋渦海域。
半人高的雜草在海風裡狂擺。
幾截生鏽的防波堤鋼筋,像爛牙一樣戳在渾濁的海水裡。
一隻灰海鷗停在塌了半邊的瞭望塔上,歪著腦袋往下看。
「哐當。」
唐三炮把背上的大鐵鍋砸在滿是貝殼碎屑的沙灘上。
兩百斤的肥肉跟著晃蕩了兩下。
「大、大夫……這破地方,晚上不得鬧鬼啊?」
胖子縮著脖子,伸手去撓被蚊子叮了個大包的後脖頸。
指甲摳破了皮,滲出一絲血水。
「那破石頭縫裡,全是指甲蓋大的海蟑螂,看著人直犯噁心。」
陳八荒抬起軍靴,踹開擋路的一截爛木頭。
鈦合金機械右臂的關節處,發出「咔咔」的齒輪咬合聲。
他眯著眼睛,視線掃過那些布滿彈孔的廢棄碉堡。
「易守難攻,是個藏兵的好地方。就是這基建,全得推倒重來。」
顧妄站在一塊布滿青苔的礁石上。
白大褂的下擺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從兜里摸出那個杯蓋滑絲的保溫杯,仰頭灌了一口溫熱的枸杞水。
一滴水漬漏在下巴上,他用手背隨意抹掉。
腦海深處,系統小金庫的面板正散發著幽藍的光。
一千五百萬情緒點,這可是從那幫軍區大佬身上薅來的血汗錢。
「系統,兌換『深淵級』戰地醫療堡壘圖紙。」
顧妄在心裡默念。
隨著幾十萬情緒點瞬間扣除,一束只有他能看見的全息藍光,投射在廢墟上。
「老陳,接活了。」
顧妄手腕一翻,從白大褂內側摸出一個特製的三維投影儀,扔了過去。
陳八荒單手接住。
按下開關的瞬間,一張複雜到讓人頭皮發麻的建築結構圖,懸浮在半空。
老陳僅剩的左眼瞪圓了。
粗糙的指腹在虛擬光屏上劃拉了兩下。
「大、大夫……你管這叫醫療所?」
他咽了口乾澀的唾沫,指著圖紙上幾個標紅的區域。
「地下三層這什麼『高壓基因萃取室』,外頭包著半米厚的防爆鉛板就算了。」
老陳的聲音打著飄。
「這走廊兩邊,密密麻麻藏著的『微型高頻雷射發射器』是幹啥的?」
顧妄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淚水。
「紫外線殺菌啊。」
他懶洋洋地從礁石上跳下來,軍靴踩碎了一個乾癟的海螺。
「咱們這兒靠海,濕氣重,細菌容易滋生。打幾束雷射消消毒,合情合理吧。」
老劉單腿蹦躂過來。
機械避震腿的高壓氣閥「呲啦」噴出一股白霧,吹散了地上的沙子。
「那這通風管道里,外掛的『曼陀羅神經毒素噴淋口』呢?」
老劉嘴角抽搐,指著圖紙右上角。
「空氣清新劑。」顧妄推了下鼻樑上的防風鏡。
「大夫我這人,對氣味比較敏感。弄點中草藥熏一熏,安神助眠。」
幽靈小隊的幾個老兵面面相覷。
這哪裡是建醫院,這他娘的明明是造了個武裝到牙齒的末日地堡!
但軍令如山,沒人再廢話。
接下來的半個月,七號海岸要塞徹底變成了個賽博朋克工地。
唐三炮喝過初級基因藥液的體質,這會兒全用在了搬磚上。
他光著膀子,油汗順著滿是橫肉的脊背往下淌。
兩噸重的特種螺紋鋼,被他像抗麻袋一樣扛在肩上。
「閃開閃開!胖爺我要倒車了!」
唐三炮腳底板踩在泥漿里,一步一個深坑。
鋼筋砸在地基里,震得旁邊的海水都翻起一陣白沫。
陳八荒化身人形焊接機。
鈦合金右臂直接接通了高壓電纜。
金屬手指捏著鋼板,指尖爆開一團團刺眼的藍色電弧。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臭氧味和金屬焦糊味。
老劉乾脆把避震腿的功率開到最大。
整個人騰空躍起,再狠狠砸下。
「砰——!」
沉悶的撞擊聲順著地殼傳出老遠。
幾米深的預製板,硬生生被他一腳一腳給夯進了岩層里。
蘇清冷帶著火鳳凰的女兵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副誇張的畫面。
她穿著迷彩作訓服,手裡拎著兩個裝滿速食罐頭的沉重背囊。
眼前的崖壁已經被徹底掏空。
一座由灰黑色混凝土和特種鋼材澆築的堡壘,像只蟄伏的鋼鐵巨獸,死死咬在海岸線上。
「隊長,我咋覺得腿肚子轉筋呢?」
葉寸心跟在後頭,手裡抱著一摞無菌紗布。
她指著大門外側幾根造型古怪的金屬柱子。
「那玩意兒看著像路燈,但我怎麼看都像是偽裝的密集陣近防炮底座啊。」
蘇清冷咬著下嘴唇,強壓下心頭的悸動。
「別瞎看,幹活。顧醫生讓我們來當護士,咱們就把醫療器械搬進去。」
她走過顧妄身邊時,帶起一陣混著汗水和茉莉香的微風。
顧妄正坐在一把掉漆的摺疊椅上,手裡拿著解剖刀,慢條斯理地削著個蘋果。
果皮連成細長的一條,垂在半空。
「蘇隊長,把那幾箱高壓離心機搬去地下二層。」
顧妄頭也沒抬。
「輕點放,磕壞了轉子,你們全隊留下來給我洗一輩子燒杯。」
蘇清冷臉頰一燙,胡亂點著頭,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跑進了門禁。
一個月後。
堡壘徹底竣工。
夜幕降臨,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
海面颳起七級大風,狂浪卷著白沫,狠狠拍碎在防波堤上。
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崖壁上漆黑一片,整個幽靈基地仿佛和夜色融為了一體。
除了海浪聲,什麼都聽不見。
要塞外圍,兩公里外的一處亂石灘。
幾塊凸起的礁石背後,突然閃過五道黑影。
他們穿著沒有任何標識的緊身潛水服,海水順著橡膠布料往下滴。
戰術靴底包裹著一層吸音海綿,踩在滑膩的青苔上,沒發出半點動靜。
領頭的男人代號「毒蛇」,是個在公海掛了號的流亡僱傭兵。
他抬手比了個停止的手勢。
身後的四個人瞬間半蹲下身子,手裡的消音衝鋒鎗端平,槍口指向四周。
毒蛇拉下戰術頭盔上的紅外夜視儀。
幽綠色的視野里,前方那座龐大的建築輪廓逐漸清晰。
他啐了一口混著海水的唾沫,嘴裡的菸草味又苦又澀。
「老大,情報准嗎?」
旁邊一個留著寸頭的僱傭兵壓低嗓音,喉結在冷風裡抖了一下。
「上面說這只是個剛建成的醫療所,連警衛排都沒配。咱們帶這麼多重火力,是不是有點浪費?」
毒蛇伸手在寸頭的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濕漉漉的橡膠手套發出「啪」的悶響。
「你懂個屁。華夏軍方的醫療所,裡面全是高精尖的急救設備和特種藥!」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底透著亡命徒的貪婪。
「隨便搞走幾台離心機,或者偷點基因藥液的半成品。」
毒蛇把槍栓拉開,「咔嚓」一聲輕響。
「去黑市上一倒手,夠咱們兄弟在芭提雅玩三個月的!」
幾個僱傭兵聽到這話,呼吸瞬間粗重起來。
眼底的幽光比夜視儀還要亮。
「動作快點。遇到穿白大褂的,直接打暈綁走。那些娘們護士,長得標緻的也帶上。」
毒蛇揮了下手,五個人像壁虎一樣,順著濕滑的崖壁快速往上爬。
海風吹過他們腰間掛著的高爆手雷,金屬拉環相互碰撞,發出細微的叮噹聲。
十分鐘後。
他們順利摸過了第一道廢棄的鐵絲網。
寸頭拿出絕緣液壓剪,「咔吧」剪斷了一根攔路的粗鋼絲。
「老大,這防禦也太拉胯了,連個紅外線感應器都沒有。」
毒蛇冷笑一聲,跨過缺口。
軍靴踩在基地外圍那平整的水泥地面上。
「一群拿手術刀的書呆子,能懂什麼叫安保?走,直接從東側通風管摸進去。」
就在這幾隻老鼠沾沾自喜,以為摸進了空城的時候。
堡壘地下三層,主控室。
這裡亮著冷白色的無影燈,氣溫恆定在二十度。
空氣里飄著一股淡淡的來蘇水味,混著紅棗枸杞的甜香。
一面占據了整面牆的巨大液晶屏幕上,幾十個監控畫面正在運轉。
其中一個畫面里,五個冒著紅光的人形熱源,正鬼鬼祟祟地貼著外牆根往前挪。
顧妄整個人陷在一張人體工學椅里。
兩條長腿隨意地搭在布滿精密按鍵的操作台上。
白大褂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裡面黑色的速干體能服。
他手裡端著那個滑絲的保溫杯,正慢慢悠悠地吹著杯口的熱氣。
「呼——」
水面上飄著的三顆胖嘟嘟的枸杞打了個轉。
唐三炮四仰八叉地躺在角落的沙發上,呼嚕打得震天響。
哈喇子順著嘴角流下來,把底下墊著的迷彩服洇濕了一大片。
陳八荒靠在門邊,鈦合金右臂正在連接數據線進行充電。
藍色的指示燈一閃一閃。
他僅剩的左眼盯著大屏幕,粗糙的指腹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
「大夫。」老陳聲音低沉,帶著胸腔共鳴。
「五隻老鼠。看戰術動作,是從公海那邊溜過來的野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