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砸在滿是黃沙的停機坪上。
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響。
塔克拉瑪干沙漠邊緣的風像刀子。
卷著粗砂粒，打在人臉上生疼。
熱浪順著開啟的艙門倒灌進運-20的機艙，悶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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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妄踩著舷梯走下來。
白大褂被風吹得嘩啦啦直響，下擺翻飛。
他一手按著防風帽，另一手端著不鏽鋼保溫杯。
低下頭，喝了一小口溫水。
「噹啷。」
唐三炮背著那口大鐵鍋，側著身子擠出艙門。
鍋沿磕在門框上。
胖子光著膀子，熱出了一身油汗，肚皮上的腹肌塊塊分明。
緊接著，陳八荒的機械臂發出輕微的液壓泄氣聲。
老劉推著改裝過的寬胎輪椅，碾過舷梯的防滑紋。
這幾個人一落地，停機坪上的氣氛變了。
這裡是全國特戰大比武的集結點。
四大戰區的精銳方陣早到了，排得整整齊齊。
清一色的沙漠數碼迷彩，戰術頭盔、護目鏡、重型背囊。
沒人說話，但幾千雙眼睛全盯了過來。
「這他娘的是哪個收容所跑出來的？」
人群里傳出個壓不低的聲音。
「看見沒？輪椅！還背著口大鍋！」
鬨笑聲像傳染病一樣蔓延開。
顧妄沒搭理。
他把保溫杯蓋子擰緊，揣進兜里。
抬腳準備往登記處走。
沒走兩步。
一個穿著沙漠迷彩的壯漢從京城軍區的方陣里走了出來。
戰術皮靴踩在砂石地上，嘎吱作響。
他步子邁得很大。
幾步跨到顧妄跟前，硬生生擋住了去路。
壯漢身高將近一米九。
肩膀寬闊，把防彈背心撐得滿滿當當。
領口露出一條小拇指粗的銀鏈子。
肩膀上掛著上尉軍銜。
他停在顧妄身前。
寬大的影子把顧妄嚴嚴實實罩在底下。
「你就是那個顧妄？」
上尉聲音粗啞，帶著濃重的京腔。
他低頭看著顧妄這身發皺的白大褂，眼裡全是鄙夷。
顧妄停下腳。
抬頭打量了他一眼。
「擋路了。讓讓。」
他往左邊挪了半步，打算繞過去。
上尉跨步，再次擋住。
胸膛差點撞上顧妄的鼻子。
「裝什麼聾子？」
上尉下巴揚起，指著顧妄的鼻子。
「秦無極是我師弟。前陣子在你那兒栽了。」
他冷笑一聲。
「聽說你用邪門歪道扎癱了他？」
顧妄哦了一聲。
他伸手撥開快戳到眼睛上的那根粗手指。
「水土不服而已。我那是幫他疏通經絡。」
上尉臉皮一抽。
手指被撥開，他反手一把揪住顧妄的衣領。
布料被他拽得緊繃。
「少在這兒放屁！」
上尉咬著牙，唾沫星子噴在空氣里。
「京城軍區的面子，不是你一個拿手術刀的能隨便踩的。」
唐三炮不幹了。
胖子放下鐵鍋，大步走上來。
「鬆開俺顧爺！」
他蒲扇大的巴掌抓向上尉的胳膊。
上尉左手一抬，手肘硬生生頂在唐三炮手腕上。
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兩人同時退了半步。
上尉甩了甩髮酸的左臂，看唐三炮的眼神多了幾分警惕。
「力氣不小。」
他鬆開顧妄的衣領，往地上啐了一口。
「可惜，也就是個有把子笨力氣的伙夫。」
上尉指著輪椅上的老劉，又指了指陳八荒的金屬胳膊。
「東南軍區沒人了？派個殘疾人雜技班子來大漠丟人現眼？」
他大笑出聲。
笑聲在空曠的停機坪上迴蕩，刺耳得很。
「這是什麼地方？塔克拉瑪乾死亡腹地！」
顧妄理了理被拽皺的衣領。
拍掉肩膀上的一點黃沙。
他沒生氣。
半點都沒生氣。
那雙熬夜發紅的眼睛裡，反而冒出了一股賊亮的綠光。
系統在腦子裡一直沒動靜。
這上尉光顧著罵人，不吹牛，根本掉不出好東西。
得拱拱火。
顧妄清了清嗓子。
「我們是殘疾人。」
他攤開雙手，一臉真誠。
「不過這大漠風景挺好，我們當旅遊。上尉，你們平時旅遊也穿這麼厚重？」
他指了指對方鼓鼓囊囊的戰術背囊。
上尉像被踩了尾巴的貓。
兩步逼近。
「旅遊？你當這是逛公園！」
他拍著自己沉重的背包，震得綁帶啪啪響。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他指著京城方陣。
「我們京城大隊，全員配備外軍最頂尖的高原負重體能訓練法。」
「海豹突擊隊退下來的教官親自帶隊。」
上尉越說聲音越大，胸口挺得老高。
驕傲像水管破裂一樣噴涌而出。
「你們這幫廢料，在沙漠裡走兩公里就得脫水躺屍。」
他伸出大拇指，反手指著自己的鼻子。
「老子能背著一百斤的裝備。」
「在五十度的高溫沙地里，連續狂奔二十四個小時！」
上尉瞪著牛眼，鼻孔往外噴著粗氣。
「水都不用喝一口！」
「一百斤！一天一夜！」
他手指頭差點戳進顧妄懷裡。
「老子連粗氣都不帶喘一口的！這叫人體極限！你們懂個屁！」
這番話一出。
周圍幾個軍區的老兵面面相覷。
背一百斤在沙漠跑一天一夜不喘氣？
駱駝都得累死。
這牛皮吹得都沒邊了。
但京城方陣的兵沒人反駁，反而個個挺直了腰板。
似乎真覺得自家這套訓練法天下無敵。
顧妄腦子裡「嗡」的一聲。
等的就是這個。
終於等到了。
他兩隻手在白大褂的兜里飛快翻找。
左兜掏出一把止血鉗，扔在地上。
右兜掏出半卷紗布，也扔了。
最後，他在最裡頭的夾層里，摸出一個黑色長條形的東西。
一根戰術錄音筆。
全防水防沙設計，外殼磨損得露出了底下的黃銅色。
上尉看著顧妄的動作。
還以為這大夫被嚇壞了，在找鎮定劑。
剛想繼續開罵。
顧妄大拇指按在錄音筆側面的紅鍵上。
「滴。」
細微的電子音響起，一顆紅燈在筆尖亮了起來。
顧妄咧開嘴。
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笑得像個在菜市場撿了錢包的攤販。
他猛地往前一步。
直接把錄音筆舉到了上尉的嘴巴底下。
錄音筆的金屬網罩差點貼上對方的下巴。
上尉愣住了。
沒反應過來這是演的哪一出。
顧妄雙眼放光，盯著上尉那張粗獷的臉。
語氣急促，滿臉狂熱。
「兄弟，你剛才說你們能負重多少？」
他拿著錄音筆晃了晃。
「麻煩大點聲，著重描述一下你們不喘氣的細節。」
顧妄急得直拍大腿。
「我這錄音筆收音不太好！你展開了詳細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