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妄按在鏡框側面的按鈕上。
輕微的蜂鳴聲滑過耳膜。
鏡片上刷下一道淡藍色的光幕。
眼前的世界瞬間褪了色,變成單調的黑白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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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木、紅磚圍牆、研發所的鋼筋混凝土主樓,全化成了線條分明的冷色網格。
「活人能閉氣,體溫總不能也跟著降到零度。」
顧妄仰起下巴。
目光掃過二樓外牆的通風百葉窗。
又移向樓頂突出的挑檐死角。
黑白底色上,四團暗紅色的熱源斑塊扎眼得很。
那幾團紅影趴得死死的。
四肢大張,肚皮貼著冷硬的水泥牆,活像幾隻變異的紅斑大壁虎。
體溫被人為壓低了,顏色發暗,但在高精度熱成像下,根本無處遁形。
研發所二樓排氣口下方。
島國上忍渡邊淳把自己嵌在牆面的陰影里。
他穿著特製的光學迷彩服。
這衣服表面塗著吸光材料,能完美模擬背後的紅磚紋理。
加上家傳的龜息大法,他的心跳每分鐘只有二十下。
連呼吸都改成了綿長的皮膚微循環。
下面那群華夏大頭兵打著手電晃了三圈,光柱好幾次掃過他的臉。
全瞎子。
渡邊淳在心裡嗤笑。
等這波巡邏隊換防。
他就能順著百葉窗的縫隙溜進檔案庫。
拍幾張新式步槍的圖紙,拿了賞金回京都買套帶院子的別墅。
樓下。
顧妄仰著頭看了一會兒。
脖子有點發酸。他伸手揉了揉頸椎。
「老班長。」他偏過頭喊。
陳八荒提著重狙湊過來。
金屬大腳踩在枯草上,壓出嘎吱聲。
老狙擊手順著顧妄的視線往上看。
除了一片漆黑,什麼也沒瞅見。
「大夫,人在哪?我一槍給他崩下來。」
陳八荒拿手去拉槍栓。
「別開槍。流彈打壞了後面的通風管,修起來麻煩。」
顧妄伸手按住重狙的槍管。
他轉身四下張望。
目光落在圍牆根下的一個紅色消防栓上。
旁邊還盤著一卷髒兮兮的白色帆布水帶。
「去。把那個接上。」顧妄指著消防栓。
陳八荒愣了。
他看了看手裡的重狙,又看看消防帶。
老兵沒多問,提著槍走過去。
鈦合金機械臂一把扯過那捲幾十斤重的帆布帶。
五根金屬手指扣住黃銅接口。
對準消防栓的卡槽,用力一擰。
「咔嗒」咬死。
他抄起紅色的消防水槍噴頭,扛在機械肩膀上。
「大夫,閥門開了!」
雷萬鈞搶在前面,兩膀子用力,一把掰開了消防栓的紅色大閥門。
帆布水帶像條吃飽了的粗蛇,猛地鼓脹起來。
水流衝撞著管壁,發出轟隆隆的悶響。
陳八荒穩穩抱住高壓水槍。
鈦合金底盤的重量壓在地上。
一百多斤的後坐力對他來說像個玩具。
「往哪打?」陳八荒問。
「兩點鐘方向,二樓那個沒轉的排風扇下邊。」
顧妄手插在白大褂兜里,閒閒地報方位。
陳八荒壓下水槍噴頭。
粗壯的高壓水柱狂飆而出。
白色的水龍撕開夜色,帶著刺耳的嘯叫,直挺挺砸向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紅磚牆。
渡邊淳正算著巡邏隊換班的時間。
下頭突然傳來水流的怪響。
他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一股狂暴的水牆直接撞上了他的後背。
巨大的衝擊力像一把大鐵錘。
砸得他胸腔一悶,一口氣全岔在嗓子眼。
龜息大法當場破功。
手腳上的吸盤抓不住濕滑的水泥牆皮。
「滋啦——」
冰冷的高壓水柱澆透了他的全身。
他身上那套造價昂貴的光學迷彩服,最怕短路。
水流一衝。
貼在後背的隱形微型電池板直接爆開一串藍色的電火花。
焦糊的塑料味混著白煙冒了出來。
紅磚牆的偽裝色像掉色的水彩畫,瞬間剝落。
四道穿著緊身黑衣的人影,毫無預兆地在半空中顯了原形。
「八嘎!」
渡邊淳破口大罵。
水壓頂著他在牆皮上搓了兩米遠。
他像個被拍癟的綠頭蒼蠅,手舞足蹈地從半空摔了下來。
「砰!砰!」
接連幾聲悶響。
四個黑衣人重重砸在研發所樓下的爛泥地里。
砸斷了幾叢灌木。
水坑裡的泥漿濺了一身。
雷萬鈞瞪圓了牛眼。
他手裡的突擊步槍下意識抬了起來。
「我草……牆上真貼著大活人!」
二十幾個特戰隊員嘩啦一下全圍了上去。
戰術手電的強光像幾把利劍,死死釘在地上的四團黑影上。
槍管拉平,黑洞洞的槍口直指他們的腦袋。
渡邊淳摔得七葷八素。
後背被水柱拍得像散了架。
他吐出一口混著泥沙的髒水,雙手撐著地想爬起來。
戰術手電的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他引以為傲的遁術。
號稱連熱紅外都掃不到的隱秘暗殺術。
竟然被一根沖廁所的消防水管給破了?
顧妄摘下單兵目鏡。
拿在手裡拋了兩下。
他穿過持槍的特戰隊員,慢慢溜達到水坑邊。
「挺大個人了,爬牆頭好玩嗎。」
顧妄看著像落湯雞一樣的渡邊。
「龜息法閉氣閉得不錯,就是體溫降得不夠低。」
他揚了揚手裡的目鏡。
「在熱成像里紅得像煮熟的螃蟹。」
他抬起腳。
軍靴踢了踢渡邊掉在旁邊的一個黑色布包。
渡邊淳咬著牙。
腮幫子上的肌肉亂跳。
他沒聽懂顧妄在說什麼螃蟹,但他看懂了對方臉上的輕視。
這個穿白大褂的華夏人,根本沒把他們這些精銳放在眼裡。
他左手一翻。
從忍具包里抽出一把短刃。
刀身不到一尺,沒有反光。
刀刃上塗著一層暗紫色的油狀物。
帶著一股甜膩的腥氣。
「找死。」渡邊淳用生硬的中文吐出兩個字。
他猛地從泥地里彈起。
像頭被逼急的孤狼。
周圍的特戰隊員立刻壓緊槍托。
「別動!放下刀!」雷萬鈞大吼。
渡邊淳沒理會槍口。
他知道跑不掉了。
他左手握刀橫在胸前,右手卻飛快地伸進腰間的暗袋。
掏出一個嬰兒拳頭大小的黑色圓球。
圓球表面刻著紅色的花紋。
他盯著顧妄。
那張被水沖花的臉上,掛著扭曲的狂笑。
他揚起右手。
將那顆黑色圓球狠狠砸向腳下的水泥地磚。
「砰!」
圓球炸裂。
沒有火光。
一團濃郁到化不開的紫色煙霧,像被壓縮的棉花猛地膨脹。
瞬間向外爆開。
紫色的煙霧蔓延得極快。
貼著地面滾滾流淌,眨眼間就淹沒了周圍三米內的草皮。
那股甜膩的腥氣放大了十倍。
沖得人直犯噁心。
雷萬鈞吸了小半口。
腦袋嗡的一聲,像被人敲了一悶棍。
眼前開始冒金星。
「退後!有毒!」他大吼著捂住鼻子,腳步踉蹌著往後退。
渡邊淳站在濃濃的紫霧中央。
毒氣繞開他的鼻息。
他手握淬毒的短刀。
笑聲歇斯底里,刺耳得像夜梟在叫。
「這是大東亞最烈性的神經毒素,你們就等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