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斷的半截鐵鎖砸在水泥地上。
連著滾了三圈，撞上牆根的破花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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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盆碎成幾瓣，泥土撒了一地。
大門敞開。
孫破天站在院子正中。
軍靴踩在紅磚縫裡。
厚背大刀的刀尖頂著地面，壓碎了一片乾枯的樹葉。
「誰是神醫？」
他扯開嗓子吼，聲音震得門框上的鐵鏽簌簌往下掉。
唐三炮臉上的肥肉猛地一抖。
他把手裡的破蒲扇往地上一砸。
乾脆的蒲草葉子斷成兩截。
胖子光著膀子，往前踏出一步。
軍靴把地上的半塊紅磚踩成粉末。
「你個龜孫。」
唐三炮粗著嗓子，兩隻手捏得咔吧直響。
脖子上的青筋像粗壯的蚯蚓一樣鼓起來。
「敢拆俺們的門！俺今天就把你當豬頭剁了！」
他掄起水桶大的拳頭，帶起一陣悶風，就要往孫破天臉上砸。
「胖子。」
藤椅嘎吱一聲響。
顧妄端著不鏽鋼保溫杯，慢慢站起來。
他拿腳尖勾住藤椅腿，穩住晃蕩的椅子。
「大中午的，火氣這麼大幹什麼。」
顧妄吹了吹杯口的熱氣。
吸溜喝了一口水。
他抬起左手，在唐三炮繃緊的胳膊上拍了兩下。
「退後。擋著我曬太陽了。」
唐三炮硬生生剎住腳。
他瞪著牛眼，呼哧呼哧喘了兩口粗氣。
像頭被勒住韁繩的瘋牛，退開兩步。
孫破天冷哼出聲。
腦後的長髮在風裡揚了揚。
他把厚背大刀往上提了半寸，刀刃翻轉。
目光越過唐三炮，落在顧妄那件起球的灰色體能服上。
「你就是顧妄？」
孫破天上下打量兩眼。
他往旁邊的泥地里啐了一口唾沫。
「就這麼個拿聽診器的弱雞？」
門外看熱鬧的軍車邊，圍滿了各戰區的兵王。
雷烈靠在吉普車門上，大聲起鬨。
「孫瘋子！你手底下留點神！」
他揮了揮拳頭。
「別一刀把大夫砍廢了，咱們還得要藥浴的方子呢！」
旁邊的西南軍區漢子跟著喊。
「他那把破傷風之刃有八十斤重，純鋼打的！」
「上個月大比武，他一刀把實心鋼樁子劈彎了，大夫這細胳膊細腿哪扛得住！」
孫破天沒理外頭的人。
他用刀背拍了拍自己的左手手心。
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我叫孫破天，西北軍區獨立大隊。」
他仰起下巴，鼻孔衝著顧妄。
「老子三歲練刀，八歲斷梅花樁。」
他抖了下肩膀。
「十八歲，一套祖傳的狂風刀法打遍西北大漠沒敵手。」
孫破天刀尖平舉，直指顧妄的鼻尖。
「前天剛在禁閉室待完。教導員那三根肋骨，就是我用刀鞘敲斷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東南軍區把你傳得神乎其神。我今天就來試試斤兩。」
孫破天晃了晃脖子，頸椎骨嘎嘣響。
「我出三刀。」
他豎起三根手指。
「你接得住，我孫破天轉頭就走。以後西北軍區繞著你走。」
他大步跨近，指了指門框上那塊黑鐵牌子。
「接不住，把你這什麼『幽靈基地』的牌子摘下來。」
「我拿它當柴火劈了烤肉！」
孫破天越說越來勁。
胸膛挺起，聲音拔高。
「我這刀法，快如疾風！一刀劈出，三百斤的沙袋齊刷刷斬斷！」
「刀風能劈開五米外的水花！連影子都留不下！」
他輕蔑地瞥著顧妄空空如也的雙手。
「對付你這種文職，我甚至不用開刃！」
「就你這身板，連我第一刀帶起的風都扛不住！」
顧妄沒說話。
他安靜地站在土灶旁邊，甚至還悠閒地喝了口茶。
把嘴裡的一片茶葉梗吐回杯子裡。
腦子裡。
一連串清脆的機械電子音，像過年放的鞭炮一樣炸開。
「叮！檢測到目標產生強烈狂傲情緒！」
「吹牛內容判定成功，情緒點+800！」
「目標優越感爆棚，情緒點+1200！」
「獲取技能【狂風刀法】殘卷！」
「正在消耗情緒點補全並具現……」
顧妄咽下嘴裡的水。
他舒坦地砸吧砸吧嘴。
這西北漢子真不錯。
嗓門大，脾氣爆，給的積分也實在。
「說完了？」
顧妄把保溫杯蓋擰緊。
「咔噠」一聲扣死。
他把杯子放在藤椅的扶手上。
孫破天臉皮一抽。
他沒在顧妄臉上看到半點害怕，只看到一種漫不經心的無視。
「拿兵器！」
孫破天咆哮出聲。
「我孫破天不殺赤手空拳的窩囊廢！」
「兵器啊。」
顧妄轉過身，走向院子牆角。
那裡放著一個沾了黃泥巴的鋁合金醫療大箱子。
他蹲下身子。
金屬搭扣彈開，發出兩聲脆響。
顧妄在箱子裡翻找。
金屬器械碰撞，叮鈴咣啷響成一片。
「刀法快？砍沙袋？」
顧妄頭也不抬，手裡扒拉著幾把細長的手術刀。
「這年頭，打架還要背著把切西瓜的菜刀出門。」
他嫌棄地撇撇嘴。
「太不講究了。沉甸甸的，也不嫌墜得慌。」
孫破天臉憋成了紫紅色。
厚背大刀在手裡攥得死緊。
刀柄上纏著的帆布條快被他捏出水來。
「少廢話！找塊鐵板也行！趕緊滾過來接刀！」
顧妄的手在箱子最底層停住。
他摸到了一個冰冷、沉重的大物件。
「找到了。」
他直起腰，轉過身。
迎著刺眼的太陽。
一把銀晃晃的大傢伙出現在他手裡。
這玩意足足有半米長。
前面是兩個鴨嘴形的厚重鋼刃，沒開鋒，但邊緣帶著鈍鋸齒。
後面的握柄又長又粗。
柄上還纏著一圈發黃的醫用防滑膠帶。
這不是普通的手術剪，是戰地醫院用來強行鋸斷肋骨的開胸大剪刀。
陽光打在不鏽鋼表面。
折射出一道白光，晃了門外雷烈的眼。
顧妄單手拿不住，只能雙手握著兩個環柄。
他兩臂往外一分。
「咔嚓。」
巨大的剪刀口張開，像餓鱷魚張開了大嘴。
他又往裡猛地一合。
兩片厚實的鋼刃劇烈摩擦。
發出讓人牙酸的金石交擊聲，火星子差點濺出來。
「我這是救人的地盤。沒那些殺人的鐵片子。」
顧妄拿剪刀尖點了點地磚。
順口胡謅。
「平時剪石膏、開胸骨用的。今天剛好拿來修修院子裡的枯枝。」
門外的漢子們全看傻了。
鴉雀無聲。
雷烈剛點著的一根煙，燒到了手指頭。
他燙得一激靈，扔了菸頭。
「他拿把開胸的剪子打架？這大夫是真瘋了還是裝瘋？」
孫破天愣了足足三秒。
他低頭看看自己手裡八十斤重的精鋼大刀。
又抬頭看看顧妄手裡那把造型滑稽的大剪刀。
最後看著顧妄那副完全沒把他當盤菜的散漫德行。
一股被當猴耍的羞辱感。
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哈哈哈哈！」
孫破天仰天大笑。
笑聲撕裂，震得旁邊樹上的枯葉往下掉。
他猛地收住笑聲，眼底布滿被激怒的血絲。
「開胸剪？」
孫破天咬著牙，腮幫子上的硬肉一鼓一鼓。
他死死盯著顧妄。
「你打算用一把破剪子，來破我的狂風刀法？」
他雙手握住刀柄。
手背上的血管像樹根一樣崩起。
「找死！」
孫破天怒吼一聲。
他雙腿猛地一蹬地面。
腳下的青磚當場碎成渣子，灰土打著旋飛揚。
他整個人像頭被激怒的野牛，騰空躍起。
厚背大刀在半空劃出一道半月形的白光。
刀風凌厲到了極點。
切開悶熱的空氣，發出尖銳刺耳的嘯叫聲。
狂風捲起地上的沙塵。
吹得顧妄那件灰色的體能服緊緊貼在身上。
孫破天長發在腦後拉成一條黑線。
腰背肌肉全面爆發。
刀刃帶著泰山壓頂的勢頭，劈開頭頂的陽光。
當頭劈向顧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