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項,叢林模擬生存對抗,倒計時三分鐘——入場!」
廣播喇叭里的女聲帶著刺耳的電流雜音。
這聲音一出,場上的氣氛瞬間變了。
約翰把嘴裡嚼得沒味的口香糖吐在水泥地上。
厚重的戰術皮靴碾上去,用力搓了半圈。
他轉過頭。
前一秒還吊兒郎當的海豹突擊隊大兵們,齊刷刷地收了笑。
十幾雙藍的、綠的眼仁,死死盯住對面的紅軍方陣。
像餓了三天的野狼,盯著掛在肉鉤子上的鮮肉。
紅軍這邊,黑虎突擊隊的大旗迎風打著卷。
趙雷一把扯緊防彈頭盔的束帶,下巴繃得死緊。
他一揮手,帶頭大步往前走。
「都聽好!」
趙雷嗓門粗啞,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真刀真槍干一仗,把剛才丟的臉全給我掙回來!」
王鐵牛和猴子端著槍,重重點頭。
十二個精銳兵王一貓腰,迅速扎進了模擬戰區的原始次生林。
林子裡悶熱得很。
爛樹葉漚出的腥氣直往鼻孔里鑽。
趙雷打了個手勢。
隊伍立刻分散,呈三角突擊陣型往前摸。
戰術動作乾淨利落。
看台後排。
顧妄靠在鐵欄杆上,手裡端著個掉漆的不鏽鋼保溫杯。
他壓根沒看大屏幕上的戰術分布,視線全盯在沒進場的幾個外軍腿上。
「基因改造的副作用真明顯。」
顧妄自言自語,慢悠悠地嘬了口水。
「肌肉纖維鈣化,下盤虛得像踩了破棉花。」
高建國在旁邊急得來回踱步,鞋底蹭著水泥地嘎吱響。
「顧大夫,你還有心思點評人家!黑虎大隊遇上這幫變態,能行嗎?」
老連長掏出半根煙想抽,手抖得點不著火。
「放心看戲,真打壞了還有我這個大夫兜底。」
顧妄擰上杯蓋,語氣平淡。
開場不到十分鐘。
導演部的監控屏幕上,代表紅軍的藍點突然開始成片熄滅。
「怎麼回事!」
林震天猛地站起來,雙手抓著椅子扶手,骨節泛白。
主屏幕畫面立刻切到七號區域。
猴子正端著槍貼著樹幹往前摸。
前方的灌木叢里,毫無徵兆地噴出一團淡黃色的煙。
煙霧散得飛快,順著風直接糊了猴子一臉。
猴子吸了半口,喉結一滾。
還沒等他按響對講機發出警報。
他的舌頭直接麻了。
緊接著,兩條腿像被抽了骨頭。
「撲通」一聲。
猴子重重跪進泥水裡,步槍砸在石頭上磕掉了一塊漆。
他翻著白眼抽搐,嘴邊飛快地冒出細密的白沫。
「有毒氣!戴防毒……」
旁邊一個突擊隊員剛喊出半句。
腳下一滑,踩斷了一截埋在土裡的枯枝。
「嗖!」
泥底下猛地彈起一圈帶血槽的鐵蒺藜。
這不是演習用的教練雷。
這是實打實的殺人陷阱!
鐵蒺藜帶著鋒利的倒刺,瞬間扎透了那名隊員的小腿軍靴。
倒刺死死掛住皮肉。
「啊!」
隊員慘叫一聲,抱著腿在地上瘋狂打滾。
鮮血順著迷彩褲腿直往下淌,瞬間染紅了一大片泥地。
演武場外的空氣降到了冰點。
醫療連的擔架一副接一副地往外抬人。
「讓開!失血過多,快上止血帶!」
兩個軍醫抬著擔架狂奔,嗓子都喊劈了。
雷萬鈞站在場邊,看著被抬出來的猴子,牙齒咬得格格直響。
「這幫王八蛋用神經麻痹噴霧!」
雷萬鈞衝著裁判席大吼,眼睛紅得要滴血。
「演習規則里根本不允許帶這種生化藥劑!」
鷹醬代表團的副官坐在真皮椅子上,慢條斯理地拿著銼刀修指甲。
「抗議無效。」
副官頭也不抬,用生硬的中文回答。
「我們的士兵只是帶了點特製驅蚊水。你們的士兵體質太差,過敏而已。」
他吹了吹指甲上的粉末。
「至於陷阱?叢林生存本來就充滿意外。這可是實戰交流,你們害怕受傷就該早點投降。」
放屁!
高建國氣得把作訓帽狠狠砸在地上,胸膛劇烈起伏。
大屏幕上的畫面更慘烈了。
趙雷已經被逼到了八號高地的斷崖死角。
他的步槍早被打飛了,手裡只剩下一把多功能軍刀。
周圍。
四個海豹突擊隊的大兵端著槍,笑嘻嘻地圍著他打轉。
像貓戲老鼠。
約翰連槍都沒拿,解開了戰術背心的搭扣。
他邁著大步走過去,蒲扇大的巴掌直接扇向趙雷的臉。
「啪!」
肉體碰撞的悶響。
趙雷半邊臉瞬間腫得老高,嘴角裂開一條血口子。
「老子宰了你!」
趙雷咬破了舌尖,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怒吼著往前一撲,揮刀去扎約翰的肚子。
約翰側身避開,單手精準地扣住趙雷的手腕。
手背青筋暴起。
猛地一掰。
「咔。」
骨頭斷裂的脆響。
趙雷的手腕被生生折成九十度,軍刀脫手掉在爛樹葉上。
約翰沒停手。
他一腳踹在趙雷膝蓋彎上,把這名鐵骨錚錚的漢子踹得單膝跪地。
「你們這群病夫,就該這樣跪著。」
約翰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
隨後,他抬起那雙厚重的戰術皮靴。
對準趙雷另一條完好的小腿骨,沒有任何猶豫,狠狠踩了下去。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透過趙雷的胸掛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武場。
「呃啊——!」
趙雷發出非人的慘號。
他額頭青筋暴跳,整個人疼得蜷縮成了一隻蝦米,汗水混著泥水流進眼睛裡。
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破了迷彩褲,暴露在空氣中。
約翰把鞋底在趙雷的背心上蹭了兩下。
嫌棄地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他轉過頭,衝著隱藏在樹幹上的監控探頭,高高豎起了一根中指。
「砰!」
林震天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狠狠砸在地上。
茶水濺了一地,綠色的缸子滾出去老遠,磕癟了一塊。
「欺人太甚!」
老首長胸口劇烈起伏,指著大屏幕的手指頭止不住地發抖。
「馬上吹停!這幫畜生是在殺人!」
尖銳的哨聲終於響了。
幾副擔架急匆匆地衝進場內,把疼得昏死過去的趙雷抬了出來。
醫生圍上去剪開褲腿,血肉模糊的傷口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整個東南軍區的方陣,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巨大的屈辱感像一塊浸水的海綿,死死捂住了十幾萬人的口鼻。
黑虎突擊隊,全軍覆沒。
最精銳的尖刀班,在對方的下三濫手段和基因藥劑面前,連半小時都沒撐到。
「第一場叢林模擬對抗,鷹醬代表團獲勝。」
廣播裡的聲音透著一股乾澀。
緊接著,喇叭里傳出下一項的通報。
「第二場,無限制格鬥交流,請雙方代表準備入場。」
紅軍這邊,幾個還站著的連長面面相覷。
最能打的趙雷斷了腿被抬走。
猛虎營的那幾個尖子,昨天極限拉練剛傷了韌帶。
剩下的兵,單挑怎麼可能打得過那些骨頭比鐵還硬的外國怪獸?
上去就是白白斷手斷腳。
約翰站在擂台上,扭著粗壯的脖子。
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他朝著紅軍方陣招了招手。
「怎麼?沒人敢上來了?」
約翰大笑一聲,聲如洪鐘。
「如果沒人敢上,就趕緊認輸,順便過來給我們擦擦靴子上的泥!」
雷萬鈞猛地往前跨了一步,想親自上陣。
但他身上掛著總教官的牌子,一旦他下場,不管輸贏,華夏軍方的臉面都徹底砸地上了。
「首長,要不……棄權吧。」
李雲飛參謀長壓低聲音。
他拳頭捏得死緊,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的肉里。
「他們用了違禁藥,體能根本不對等,再派兵上去就是送死。」
林震天閉上眼,後槽牙咬得咯吱作響。
認輸?
在華夏自己的地盤上,被幾隻洋鬼子打得棄權?
「我們……」
林震天嗓子發乾,剛要艱難地開口。
「哐當。」
看台最邊緣,傳來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顧妄打了個哈欠,慢吞吞地站了起來。
他隨手理了理有些發皺的白大褂,把保溫杯揣進寬大的兜里。
隨後,他彎下腰。
單手抓住了地上那個銀灰色的特大號醫療金屬箱。
箱子被他輕鬆地拎起,重重地磕在身旁的台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