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在西南邊境的無名高地邊緣懸停。
艙門敞開,熱帶雨林那股混合著腐葉和爛泥的腥臭味,瞬間灌滿機艙。
「全體都有,準備索降!」
雷萬鈞站在艙門口,打了個戰術手勢。
三十多名特戰隊員如同下餃子一樣,順著繩索魚貫而出。
顧妄排在隊伍最後,背著那個比他本人還高出半個頭的銀色金屬巨箱。
王鐵牛在下面看得直咽口水,生怕這大夫一個沒抓穩,連人帶箱子砸下來。
結果顧妄單手握著繩索,連減速手套都沒戴,直接哧溜一下滑到了地面。
落地極輕。
兩百多斤的鐵箱子背在身上,他愣是連個泥水點子都沒濺起來。
「這小子吃什麼長大的,屬牛的吧?」王鐵牛嘀咕了一句。
「閉嘴!保持無線電靜默!」雷萬鈞狠狠瞪了他一眼。
特戰大隊迅速進入戰鬥狀態。
他們呈標準的楔形戰術隊形,像一把尖刀般悄然扎進茂密的原始叢林。
這裡距離情報中斷的坐標點,還有將近兩公里。
到處都是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光線暗得就像黃昏。
空氣濕度大得能擰出水,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顧妄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目鏡,走得那叫一個閒庭信步。
雨林里的毒蚊子平時能把人咬出幾個大包。
但奇怪的是,只要靠近顧妄半米,那些蚊蟲就跟碰了殺蟲劑一樣,紛紛掉在地上抽搐。
他身上的藥草味,簡直是天然的驅蟲屏障。
隊伍往前推進了不到五百米。
負責在最前面尖兵探路的猴子,突然猛地舉起右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這是「停止前進、有危險」的戰術手語。
雷萬鈞立刻端著槍,貓腰摸了上去。
「怎麼回事?」雷萬鈞壓低聲音問。
猴子指著半米外一堆不起眼的枯葉,額頭上全是冷汗。
「教官,有詭雷!是經過改裝的美式M16跳雷。」
猴子用軍刀輕輕挑開一片葉子,露出了一根幾乎與環境融為一體的透明絆線。
「布雷手法極其專業,不僅用了雙重觸發引信,還在絆線上塗了反光塗層,差點就著了道。」
雷萬鈞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這幫毒梟不過是一群為了錢賣命的烏合之眾,哪來這麼高的戰術素養?」
「肯定是僱傭了外籍老兵,而且都是見過血的狠角色。」
王鐵牛在旁邊咬著牙,槍口死死指著前方的灌木叢。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排雷,放慢推進速度!」雷萬鈞下令。
可他的話音剛落。
左前方的灌木叢里,突然毫無徵兆地噴出幾道刺眼的橘黃色火舌!
「噠噠噠噠噠!」
撕裂耳膜的重機槍咆哮聲,瞬間打破了叢林的死寂。
大口徑子彈猶如死神的鐮刀,粗暴地掃斷了周圍的樹幹。
木屑和泥土夾雜著彈片,在半空中瘋狂飛濺。
「隱蔽!有埋伏!」
雷萬鈞目眥欲裂,一個前撲,死死趴在一截粗壯的朽木後面。
敵人的火力網布置得極其狠辣。
完全是個標準的漏斗形交叉火力陣地,把特戰隊前進的路線全封死了。
不僅正面有重機槍瘋狂壓制。
兩側的高地上,還時不時傳來狙擊步槍陰毒的冷槍聲。
「啊!」
一聲慘叫傳來。
正準備尋找掩體的猴子,肩膀上猛地爆出一團血花。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把他掀翻在地。
他捂著胳膊痛苦地翻滾進了低洼的泥坑裡,鮮血瞬間染紅了水窪。
「猴子!」王鐵牛急紅了眼,端著槍就要衝出去救人。
「砰!」
一顆子彈擦著王鐵牛的頭盔飛過,直接把他的護目鏡崩碎了。
火力太猛了,壓得特戰隊員們連頭都抬不起來,只能盲目地開火還擊。
「教官!對方至少有五十號人,占據了高點,咱們被卡死在這裡了!」
二排長趴在泥水裡,對著耳麥嘶吼,聲音被槍聲蓋得斷斷續續。
「不能耗下去了,這地形太吃虧了!」
雷萬鈞雙眼充血,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狂獅。
他一把扯下胸口的兩顆手雷,手指死死扣住了拉環。
「二排長!你帶第一小隊給我提供火力掩護!」
雷萬鈞咬著後槽牙,臉上的刀疤猙獰可怖。
「老子帶突擊組從右翼強行撕開一條口子!今天就是拿命填,也要把這群雜碎的陣地端了!」
就在雷萬鈞準備起身拼命的瞬間。
一隻手悄無聲息地從後面伸出來,穩穩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這隻手看似輕飄飄的,卻帶著一股重若千鈞的恐怖力道。
雷萬鈞這頭兩百斤的壯漢,竟然被按得雙膝一軟,硬生生被壓回了朽木後面。
「誰特麼……」
雷萬鈞怒不可遏地回頭,卻對上了顧妄那張平靜到令人髮指的臉。
在槍林彈雨中,顧妄蹲在泥地里,身上那件迷彩服連個泥點子都沒沾上。
他手裡還端著那個標誌性的保溫杯,悠哉地喝了一口水。
「教官,別這麼大火氣。強攻傷亡太大,不符合咱們醫療連的救死扶傷理念。」
顧妄推了推黑框眼鏡,語氣輕鬆得像是在看一場動作電影。
「你放屁!現在是被壓著打!」
雷萬鈞氣得差點吐血。
「你個拿手術刀的懂個屁戰術!趕緊滾到後面去給猴子包紮!」
「包紮急什麼,子彈只是穿透了三角肌,沒傷到大動脈,讓他多流點血有助於排毒。」
顧妄把保溫杯別在腰上,慢條斯理地將背上那個特大號金屬箱卸了下來。
「哐當!」
沉重的金屬箱砸在泥地里,砸出一個深坑。
雷萬鈞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希冀。
這箱子這麼大,難道這小子走後門,弄了什麼單兵可攜式飛彈?
或者是六管加特林機槍?
「咔噠。」
顧妄骨節分明的手指,靈巧地撥開了金屬箱上的機械鎖扣。
箱門緩緩彈開。
雷萬鈞瞪大了眼睛,死死往裡面瞅。
結果這一看,雷總教官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在樹皮上。
箱子裡沒有槍炮,也沒有炸藥。
裡面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排排透明的無菌包裝盒,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
顧妄伸手從格子裡,抽出了幾捆極細的銀色線軸。
線體纖細得幾乎肉眼難辨,卻閃爍著某種詭異的金屬光澤。
「這特麼是什麼玩意兒?」雷萬鈞抓狂了,指著顧妄手裡的東西大吼。
「你背了幾百斤的破箱子過來,就是為了帶幾捆釣魚線?你想在這兒釣毒梟嗎!」
顧妄把線軸在手裡顛了兩下,指尖輕輕一彈,細線發出「錚」的一聲脆鳴。
他看著遠處噴吐火舌的傭兵陣地,嘴角勾起一抹核善到極點的冷笑。
「教官,這可不是釣魚線,這叫醫用納米縫合線,拉力遠超高碳鋼絲。」
顧妄不緊不慢地解釋著。
雷萬鈞徹底急眼了,一把揪住顧妄的衣領。
「老子管你什麼線!你拿幾捆破線,難道能把敵人的機槍管給縫上?」
顧妄輕輕撥開雷萬鈞的手,眼神里透著一股把天捅破的瘋勁。
他站起身,迎著密集的彈雨,慢條斯理地戴上了一副極其輕薄的醫用防割手套。
「縫機槍管太糙了,那不是醫生的活兒。」顧妄垂下眼眸,語氣溫柔得讓人頭皮發麻。
「你在這兒趴好別動,看我怎麼給這片叢林,做個深度截肢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