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軍總指揮室里,空氣沉悶得像要滴出水來。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代表紅軍的藍色防線已經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刺耳的防空警報聲響個不停。
東南軍區總司令林震天死死盯著雷達,雙眼布滿血絲。
「誰能告訴我,這個紅點是怎麼回事!」
他猛地揚起拳頭,重重砸在戰術沙盤上,震得茶杯叮噹亂響。
大屏幕的右下角,一顆代表藍軍裝甲單位的刺眼紅點,正猶如一把尖刀,直直插向紅軍的大後方。
紅軍參謀長李雲飛擦了把額頭的冷汗,聲音都在發顫。
「報告首長,是藍軍的孤狼突擊隊。」
「他們利用信息盲區進行強行穿插,現在已經逼近三號高地側翼了。」
林震天猛地轉過頭,咬牙切齒地瞪著他。
「三號高地?我不是剛把後勤醫療連派過去建野戰醫院嗎!」
「那邊還有多少作戰部隊能調動?」
李雲飛面露苦澀,絕望地搖了搖頭。
「沒了。警衛營剛才全填到前線去堵缺口了。」
「三號高地那邊,現在只有高建國帶著的一群軍醫和衛生員。」
指揮室里瞬間死一般寂靜。
所有首長都明白,一群拿著手術刀和紗布的後勤兵,遇到藍軍最精銳的裝甲突擊隊會是什麼下場。
林震天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完了,大本營讓人家給端了。」
「這回演習,導演部得把咱們的臉放在地上踩了。」
與此同時,三號高地側翼的山坳里。
漫天黃沙緩緩散去,藍軍裝甲車那龐大的鋼鐵身軀宛如一頭史前巨獸。
車頂的重機槍黑洞洞地指著醫療所,壓迫感讓人窒息。
高建國聽著顧妄剛才那句「把他們團滅算不算違規」,氣得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你小子是不是被嚇失心瘋了!」
高建國壓低聲音,惡狠狠地瞪著顧妄。
「拿手術刀去跟裝甲車拼?你當你是奧特曼啊!」
「給老子閉嘴,老老實實舉手投降!」
機槍手拿著擴音喇叭,居高臨下地再次喊話。
「下面的紅軍聽著,給你們十秒鐘時間!立刻放棄抵抗!」
高建國悲憤地嘆了口氣,挺直了脊樑,準備舉起雙手。
他是個老兵,雖然心裡憋屈,但演習規則就是規則。
「別開槍,我們是非戰鬥單位,我們認……」
「認輸」兩個字還沒出口,裝甲車的後艙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幾個全副武裝、滿臉油彩的藍軍特種兵魚貫而出。
他們端著突擊步槍,蠻橫地衝進了醫療營地。
帶頭的藍軍上士冷笑一聲,槍口一甩。
「算你們識相。所有人蹲下,雙手抱頭!」
後勤連的兵哪見過這陣仗,嚇得趕緊蹲在地上。
周子若更是縮在角落裡,抱著頭瑟瑟發抖。
藍軍上士轉過身,一揮手。
「動作快,清點醫療物資!演習規定,敵方補給一律繳獲!」
幾個藍軍士兵如狼似虎地撲向那些剛卸下來的箱子。
「砰!」
一個藍軍新兵嫌擋路,直接一腳踢翻了旁邊的一個綠色木箱。
箱子蓋應聲碎裂。
裡面用防潮紙精心包裹的藥材散落了一地。
幾截品相極佳的野生黃芪和當歸,直接被軍靴無情地踩進了泥水裡。
就在那一瞬間,顧妄漫不經心的表情僵住了。
他嘴裡叼著的那半根沒點燃的香菸,「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顧妄死死盯著被踩進泥里的藥材,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擰成了一個死結。
那可是他厚著臉皮,從軍區老軍醫那裡磨了半個月才弄來的極品中藥材!
本來打算今晚給自己熬個十全大補湯,現在全毀了。
「嘿,你小子看什麼看!蹲下!」
踢翻箱子的藍軍新兵注意到了顧妄的眼神。
他端著槍走過來,囂張地用槍托懟了一下顧妄的肩膀。
「一堆破草藥而已,看你那心疼的樣兒,趕緊抱頭蹲好!」
顧妄沒有理會肩膀上的槍托。
他嘆了口氣,目光從地上的爛藥材,緩緩移到了那個藍軍士兵的臉上。
「我平時脾氣挺好的,真的。」
顧妄的聲音很輕,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平靜。
「但我這人有個毛病,特別護食。」
「你們動我的藥,這事兒就沒法善了了。」
藍軍新兵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嘲弄的狂笑。
「哎喲臥槽,一個拿聽診器的在這跟我裝上了?」
他轉頭衝著戰友大喊,語氣里滿是譏諷。
「班長,這有個大夫說不跟咱們善了。」
「他是不是想給咱們開病假條啊!」
周圍的藍軍士兵哄堂大笑,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飾的輕蔑。
高建國嚇得魂飛魄散,拼命給顧妄使眼色。
「顧妄!你他娘的犯什麼渾,想挨處分嗎!」
顧妄沒搭理高建國,他慢吞吞地轉過身。
旁邊一個剛剛潰退下來、頭盔上還在冒白煙的紅軍哨兵,正絕望地坐在地上。
哨兵手裡死死抓著一把滿是泥巴、連烤藍都掉光了的常規88式狙擊步槍。
顧妄走到哨兵面前,伸出了右手。
「兄弟,借個火……不對,借個槍用用。」
哨兵呆呆地抬起頭,滿臉茫然地看著這個穿著白大褂的軍醫。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顧妄已經輕輕一抽。
那把沉重的88狙,順滑地落到了顧妄手裡。
「大夫,你幹啥?」
哨兵急了,結結巴巴地喊道。
「這槍膛線都快磨平了,而且我都『陣亡』了,這槍按照規定不能再開了啊!」
遠處的藍軍上士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臉色瞬間一沉。
「那個大夫!放下武器!你是想抗命嗎!」
幾十把突擊步槍的槍口,「唰」地一下全對準了顧妄。
只要他敢有任何出格的舉動,立刻就會被判定擊斃。
高建國急得嗓子都劈了,掙扎著想站起來奪槍。
「顧妄!你把槍放下!老子命令你放下!」
顧妄卻仿佛沒聽見周圍的怒吼聲。
他單手拎著那把破爛的88狙,大拇指熟練地在槍栓上猛地一撥。
「嘩啦!」
清脆的金屬摩擦聲,在嘈雜的山坳里顯得格外清晰。
顧妄低頭吹了吹拋殼窗里的沙土,隨後慢慢抬起頭。
他迎著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衝著那輛裝甲車上的機槍手,咧嘴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連長,演習手冊上有一條規定,你可能忘了背。」
顧妄端起槍,槍托穩穩地抵在了肩窩上。
「只要醫療單位遭到武裝攻擊,軍醫……」
他眯起眼睛,十字準星瞬間鎖定了五十米外機槍手的頭盔。
「也是有權利進行自衛反擊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