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少雯湊近了些,臉上笑意更深:
「蘇氏商行的大小姐。你不記得了?小時候在冀州,你水土不服,難受的緊,當時還是我照顧你的嘞。」
記憶閘門打開。
那時她只有七八歲,父親帶她去冀州赴宴,她因為暈舟難受得要死,確實有個比她大一些的姐姐一直照顧她,還帶她去偷吃宴席上的點心。
只記得當時喊她於姐姐,後來走得急,也沒留下姓名。
蘇黎瞪大眼,指著她:「你是於姐姐?!」
「總算想起來了。」
都說人身四大喜事是久旱逢甘露、他鄉遇故知、洞房花燭夜、金榜題名時。
蘇黎以前只當是古人矯情,如今獨自拜入這靈仙宗,此刻見到熟人,那種打心底里透出來的熟悉感差點讓她淚目。
蘇黎伸手挽住於少雯胳膊,「你怎麼也在靈仙宗?這也太巧了!要是讓我爹知道你在,絕對會放心不少。」
於少雯伸手捏了捏蘇黎的臉頰,手感很好,讓她愛不釋手地多蹭了兩下。
「前些日子測出了修煉資質,想著與其在家等著嫁人,不如來靈仙宗碰碰運氣。只是沒想到竟然還能遇見小黎你,幾年不見,當時的小哭包現在也出落的越發可愛了。」
蘇黎臉一紅,拍開她的手:「於姐姐你也取笑我。」
「實話實說罷了。」於少雯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細膩的觸感,心裡暗暗稱奇。
「對了,你怎麼也來聽陣法課?我記得萬鈞山不是主修煉器和雷法嗎?」蘇黎轉移話題。
「煉器也要篆刻陣法啊,不然法器哪來的威力。」於少雯理所當然道,「而且陣法一途,泛用性極強,體現在修士生活的方方面面,所以大部分修士都會學習一二,就算不精通,學一些皮毛,關鍵時刻也是能保命的本事。」
蘇黎點頭,這也理解了為何陣法課來上的人會如此之多。
「還是於姐姐懂得多,果然是大家閨秀,見多識廣。」蘇黎歪頭靠在於少雯肩上,待在認識的人身邊,蘇黎精神放鬆,心情愉悅。
於少雯任由她靠著,輕輕掐了掐蘇黎小臂上的軟肉,「貧嘴。」
正說著,殿外傳來一聲渾厚的鐘鳴。
鐘聲悠揚,迴蕩在萬書山層疊的雲海之間。
講台之上,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講師正凝聚靈力,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幅陣圖。
「陣法一道,看似簡單,實則暗藏乾坤。此乃小聚靈陣,是九品小陣,爾等且看這乾位與坤位的靈力流轉……」
老講師講得唾沫橫飛,台下一眾新入門的弟子卻聽得雲裡霧裡,一個個眉頭緊鎖,仿佛在聽天書。
於少雯一手托腮,一手拿著毛筆在紙上胡亂畫著圈,眼神呆滯:「完了小黎,我感覺他在念經。這線條繞來繞去,完全看不懂。」
蘇黎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半空中那幅閃爍著微光的陣圖上。
奇怪。
很難嗎?
在她的視野中,那些原本應該晦澀難懂的靈力線條,卻清晰分明,她甚至能看到靈氣在節點之間流動的軌跡,哪裡順暢,哪裡滯澀,一目了然。
「其實……這個是有規律的。」蘇黎壓低聲音,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比劃,「你看那個最亮的點,如果把靈氣往左邊那個暗淡的節點引,是不是就相互連貫了?」
於少雯聞言,順著蘇黎給出的思路,她在腦海中模擬了一下靈氣走向,原本像亂麻一樣的陣圖,竟然真的在那個節點處豁然貫通,形成了一個完美的閉環。
「啊?」於少雯抓住蘇黎的手,「小黎,你以前學過陣法?」
「沒有啊,這是第一次。」蘇黎一臉無辜。
「那你怎麼一眼就看出來的?」
「直覺吧?」蘇黎撓了撓頭,「可能是我運氣好,瞎矇的。」
於少雯嘴角抽搐。
大家都是剛入門,你這完全就是天賦超群。
「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還有這本事。」於少雯酸溜溜地捏了捏蘇黎的臉頰,「看來以後我要抱緊蘇大小姐的大腿了,苟富貴,勿相忘啊!」
蘇黎被她逗笑了,兩人一邊閒聊一邊聽課。
台上的老講師一揮袖袍,收起了空中的陣圖。
「今日便講到此處,回去將這『小聚靈陣』臨摹十遍,下次課上抽查。」
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哀嚎聲。
隨著講師離去,周圍弟子們三三兩兩地起身,向外走去。
「走走走,坐了一上午了,肚子都餓扁了。」於少雯伸了一個懶腰,拉起蘇黎就往外走。
被她拽著,兩人說說笑笑走出大殿。
剛一出門,蘇黎敏銳地察覺到,周圍若有若無地飄來的視線。
她往於少雯身後縮了縮,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這時,一熟悉清冷嗓音穿過人群,傳入蘇黎耳中。
「小師妹。」
蘇黎抬頭望去。
只見大殿外的廣場邊緣,立著一道素白的身影。
過往的弟子,在經過她身邊時,都不自覺地放輕了腳步。
「四師姐!」蘇黎揮了揮手,拉著於少雯快步走了過去。
隨著蘇黎的靠近,靜姝的目光在蘇黎身上快速流轉了一圈。
隨後,她的視線在蘇黎丹田處停留了片刻。
「小師妹你引氣入體了?」
蘇黎點頭,臉上帶著幾分得意:「雖然吃了一點苦頭,但好在沒給咋雲柯山丟臉。」
雖然藥浴過程極其痛苦,但結果是好的。
靜姝微微頷首,目光移向蘇黎身旁的於少雯。
那眼神並不凌厲,卻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於少雯只覺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背後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萬鈞山於少雯,見過靜姝師姐。」於少雯恭敬行禮,禮數周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靜姝微微點頭,算是回禮:「不必多禮。」
於少雯是個聰明人,看這架勢便知這對師姐妹有話要說。
她鬆開蘇黎的手,笑道:「小黎,既然你師姐來尋你,想必是有事。那頓飯便先記著,改日再聚。」
蘇黎有些歉意地看著她:「抱歉啊於姐姐,那我下次請你。」
「無妨。」於少雯擺擺手,轉身離去,並未有絲毫拖泥帶水。
待於少雯走遠,靜姝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蘇黎。
「嗯,小時候認識的姐姐,對我很好。」蘇黎老實回答。
靜姝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雲柯山的人護短,但並不干涉弟子的私交。
只要對方沒有惡意,她便不會多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