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羅德里克揮手向奧伯托告別,隨後目送對方離開。
南意戰亂頻發,回想起奧伯托拙劣的劍術,他認為這小子還是儘早離開此地為妙,以免中途遭遇某些心懷不軌的膽大之徒。
「比起當僱傭兵,跑商的風險更小,收益卻不見得會少,只可惜這種生活不適合我。」
作為諾曼人,羅德里克始終能清晰地察覺到自己身體裡潛藏著的那顆進取之心,他無法忍受平淡無波的生活,即使未來充滿驚濤駭浪,他也註定要不顧勸阻揚帆起航。
下午,諾曼大軍啟程南下,除卻之前的傷亡人數,威廉還額外留下一千老弱病殘在原地駐守,部隊減少到一萬四千人,其中披甲的精銳戰士有兩千五百。
沿著亞德里亞海岸,大軍在平坦的濱海道路上向南推進。
左手是灰藍色的海面,在十一月月的低垂天空下泛著淺灰色的波紋,偶爾有幾隻海鷗從浪尖掠過。發出尖細的鳴叫。右手則是連綿起伏的丘陵,覆蓋著大片枯黃的灌木和零星的橄欖林,偶爾能看見一兩座孤零零的農舍或者羊圈,但大多已經人去樓空。
顯然,戰爭的陰影早已驅散了這片土地上的居民。
行軍的速度比預想中要快,道路雖然有些泥濘,但遠不如沼澤地帶那般難行,士兵的步伐也因此輕快了不少。
多數人第一次見到亞德里亞海岸潔白無瑕的沙灘,發自肺腑地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同時在內心感到極度不滿。
懦弱無能的希臘人不配占據這片濱海的富庶之地!
羅德里克騎馬走在隊伍中段,身邊是扛著藍底獵鷹旗的瓦倫,旗幟在微風中輕輕展開,黑色的鳥形圖案在灰白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
儘管沒有任何人承認這是獵鷹,大家一致將其當成了象徵死亡的烏鴉。
······
第二天傍晚,西格維爾德率領斥候返回報告:巴里城的輪廓已經出現在前方大約十英里處,城牆上燈火稀疏,城門緊閉,看起來並沒有做好迎接一支大軍的準備。
「不要掉以輕心!」
歷史上,諾曼人足足花費三十年時間才啃下這座大型城鎮,羅德里克不認為多基亞諾斯會傻到將城池拱手相讓。
根據現有情報,巴里城牆高約十米,城外擁有兩道壕溝,東面一側背靠亞德里亞海,可以從海上持續獲取補給。
思考許久,羅德里克沒有想出比長期圍困更好的攻城手段,只好命令手下士兵按部就班的修建營地。
經過多日來的行軍,獵鷹傭兵團的成員習慣了羅德里克的作戰風格,扛起鐵鍬自發的在軍營外圍挖掘壕溝,布置柵欄,不再需要專人督促。
反觀其他人的營地,大多雜亂無章,東西隨意擺放。
曾經,威廉試圖效仿羅德里克,改變這一糟糕局面,無奈大部分諾曼士兵習慣了野戰中快速突進和劫掠的節奏,對這種安營紮寨的細碎工作缺乏耐心,根本不理會主帥的命令。
過了一會兒,茹爾丹突然出現在跟前,這傢伙的士兵正在森林間賣力的伐木,迫切要求羅德里克派出工匠協助。
進攻這種大型城鎮,至少要提前準備數量充足的雲梯、攻城槌和擋板,後續,工匠還會花費至少半個月時間去製作拋石機和攻城塔,過程十分繁瑣。
反正閒來無事,羅德里克乾脆邀請茹爾丹跟隨自己一起去近距離查看城牆,順便觀察希臘守軍的反應。
公元536年,名將貝利撒留從東哥特人手中奪取這座城市,時隔五百年,又有一群新的征服者站在了它的城牆之下,歷史仿佛在重複自己,只是角色換了名字。
如今,誰會代替貝利撒留,讓自己的名諱再一次響徹整個義大利?
(注,貝利撒留是6世紀東羅馬帝國最傑出的軍事統帥,為查士丁尼收復北非、義大利和羅馬城)
······
十分鐘過去,羅德里克和茹爾丹抵達一處地勢略高的山坡,極目遠眺,整座巴里城的輪廓盡收眼底。
城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澤,沿海一側的牆根處浪花不斷拍打,濺起細碎的白沫;陸地上的兩道壕溝如同兩道深色的疤痕,環繞著城牆延伸向南北兩端。城內的屋頂高低錯落,隱約可見幾座教堂的鐘樓和一座方形塔樓。
此時東西方教會大分裂還沒有發生,但從雙方的建築風格上已然能看出許多端倪,希臘人的教堂屋頂更為低緩,穹頂的弧度柔和圓潤,與拉丁式那種高聳尖峭的風格大相逕庭。
此後數十年,這種差異逐漸擴大,演變成兩種截然不同的建築傳統——集中式平面(希臘十字)與巴西利卡式長條形平面(拉丁十字)。
在原地觀望幾分鐘,兩人很快被城牆上的守軍發現,看見羅德里克身後的「烏鴉」旗幟,希臘士兵並未如預想中那樣射箭恐嚇,反而瞪大眼睛無比驚恐的高聲呼喊,下意識腳跟後挪。
「是血色烏鴉的旗幟!不好,諾曼大軍來了!」
隨後,這股呼喊聲擴散至全城,羅德里克興致勃勃的看著無數希臘人亂作一團,內心得到極大滿足,漸漸默認了「烏鴉」這個稱號。
二十分鐘後,希臘守軍終於反應過來,派出一小隊騎兵出城驅趕,羅德里克不願意過分與敵人糾纏,騎馬飛速返回營地。
路過一處空地時,他發現工匠布斯凱托正在指揮幾名士兵組裝一架拋石機的底座。
「還要多久才能建好?」
「按照規劃,我們至少要修建四架拋石機,在12月到來之前應該能夠完成。」
布斯凱托略作思索後便給出答案,隨後又迅速投入到自己工作當中,招呼身邊的士兵來為自己打下手。
「好吧,希望下一個聖誕節能在希臘人的城堡中度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