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諾曼營地數英里外的山坡,多基亞諾斯悠閒享用一碟蘸了橄欖油的烤麵包,判斷諾曼大軍或許很快就會自行潰散。
「薩萊諾公國實力不強不弱,適合扶植起來作為卡拉布里亞北部的緩衝屏障……」
如是想著,他的心情愈加輕鬆,猜測幾個月後的皇帝會將自己調往何處。
「奧普西金、海拉斯、還是賽普勒斯?」
總督任期接近尾聲,在這時在立下大功,勢必會在皇帝和中樞官員那裡留下不錯的印象。多基亞諾斯不奢求獲得高額賞賜,只希望能找個內陸軍區養老。
這些年來,他輾轉帝國邊疆的各個軍區,從敘利亞到亞美尼亞,從希臘到義大利,早已厭倦了邊境的風霜和戰火。
如果能借著這次擊敗諾曼人的功績,換一個安納托利亞內陸的閒職,遠離海岸線上的反覆拉鋸和蠻族的不斷侵擾,那便是他所能想像的最好歸宿了。
「嘿嘿,聽說安納托利亞的城鎮出產一種味道甜美的無花乾果,我想那裡的氣候應該比義大利要舒服的多。」
多基亞諾斯自言自語式的笑了笑,他心情極好,甚至還讓侍從給他倒了一杯摻了水的淡酒,靠在昂貴的紅木椅背上幻想今後的美好生活,直到一則突如其來的消息打破這份寧靜。
「將軍,諾曼人來了!」
「什麼!?」
······
公元1041年11月,清晨。
依照既定部署,所有精銳諾曼騎士下馬步戰,在戰陣西面結成盾牆構成一道冷硬的鐵刺屏障。東翼則由德羅戈和雷納夫率領,同樣以步兵為主,借著低矮的灌木叢和起伏的地形隱蔽前進。
威廉親自坐鎮中央,擔心這群不靠譜的民兵戰鬥到一半發生潰逃,他果斷拒絕了所有建議,堅持要留守在前排,硬抗希臘人的正面強攻。
這份決絕讓羅德里克心頭震動,對諾曼人的印象再一次改觀。
嘆了口氣,他率領獵鷹傭兵團加入進來,跟隨同伴緩緩挪動腳步,趟出潮濕泥濘的沼澤。
「咚咚!咚咚!」
戰鼓有節奏的響起,羅德里克的腳步不自覺的合上節拍,內心逐漸緊張起來。
他屏息凝神,目不轉睛的盯著眼前灰濛濛的霧氣,直至一面色彩艷麗的雙頭鷹旗出現在視野里。
「擊落那隻醜陋的鷹!」
敵我相隔兩百步,威廉拔劍前指,大聲呼喊,聲音隨風擴散至戰場的每一個角落,引來無數聲狂熱的呼號,繼而匯聚成一片粗狂的聲浪,蓋過周圍的一切聲響。
士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提升!
繼續前進,距離縮短到百步,瓦倫指揮射手使用為數不多還算完好的弓弩進行射擊,不時激起幾聲慘痛的哀嚎。
只可惜前幾天雨勢太大,打濕了一部分弓弦和弩臂,導致射擊的結果很不如人意,讓人感到大為惱火。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希臘人的弓弩同樣也遭受損壞,雙方射的有來有回,實則沒造成什麼殺傷。
羅德里克蹲在盾牆後方,目光一直盯著希臘陣線中央那面雙頭鷹旗的動向。他注意到那面旗在剛才的幾輪對射中幾乎沒有移動過位置,說明多基亞諾斯仍然穩坐後方,沒有調整部署的意思。這讓他鬆了口氣。
隨著時間流逝,兩軍逐漸接觸。由於左翼軍隊裝備精良,難以被箭矢干擾,前進速度幾乎沒有變化。
而中間和右翼的兵員質量較差,遭遇襲擊後行動拖沓。久而久之,諾曼軍隊的陣線慢慢變成一條斜線。
漢弗萊位於斜線最凸出的地方,他與麾下重步兵最先接觸敵人,很快就發現一個驚人的事實。
不知為何,自己所在的部隊始終有支援從後方趕來,輕而易舉就能做到以少打多。他反覆揮動戰斧,持續撕裂希臘人的防線,一步步衝散敵人的陣型。
後方,羅德里克遠遠看到漢弗萊的旗幟在希臘陣線中不斷向前移動,不禁長舒一口氣。
斜擊戰術的優勢在於利用陣線的傾斜角度,集中精銳兵力攻擊敵人最薄弱的一側,同時用較弱的部隊拖住敵方主力,形成局部以多打少的局面。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自己的計劃顯然是成功了。
等待了一會兒,他所在的中軍也與敵人緩慢接觸,受到漢弗萊一方的鼓舞,多數士兵重新拾起鬥志,吶喊著撞向希臘人的陣線。
然而迎接他們的是希臘人最精銳的一支步兵軍團,面臨巨大的裝備和素質差距,很難取得像左翼戰場那樣的輝煌勝利。
害怕前排士兵扛不住壓力擅自後退,羅德里克大吼著率領獵鷹傭兵團頂上,爭取為漢弗萊拖延更多時間。
「殺光所有希臘人,沒人能夠阻止我們,除非上帝親自到來!」
羅德里克抓准機會刺出一劍,鋒利的劍刃從盾牌的縫隙間刺入,精準的扎進了一名希臘士兵的肩胛與鎖甲連接處,那人悶哼一聲,向後退出小半步。
趁此機會,羅德里克將長劍上挑,輕易割斷了對方的喉嚨。
解決一人,後續又湧來更多希臘士兵填補缺口。羅德里克將盾牌側轉,險之又險的擋過一記橫劈,隨後他用力一推,盾牌震的數名敵軍身形不穩。
緊接著,他順勢上前半步,劍尖從盾牌下緣刺出,扎入另一名希臘士兵的小腿,成功緩解了當前的緊張局面。
「Hoo-ha!」
身旁炸響一聲咆哮,羅德里克扭頭看去,發現瓦倫放棄繼續射擊,選擇帶領弓箭手加入正面戰場。
片刻後,幾個胳膊粗大,身材壯碩的戰士嘶吼著從後方擠來,他們頻繁揮舞手中的沉重戰斧,竟然硬生生在敵人的盾牌上劈出一個裂縫。
這些人首先是合格的重步兵,其次才能成為弓箭手。
憑藉這股助力,羅德里克大聲呼喚著瓦倫和西格維爾德,拼盡全力殺出一道缺口。
見狀,身後的士兵不斷跟進,缺口越來越大,希臘人的陣線節節敗退,直到再也無法維持完整的隊列。
「追!」
聞訊,瓦倫在身後撐起藍底獵鷹旗,隨著大軍行進,印有黑色大鳥的旗幟隨風招展,所到之處,希臘人紛紛潰散,一如死神手中的鋒利鐮刀。
在一片喊殺聲中,德羅戈抬頭觀察四周,原本希臘人所在的區域屍體橫陳,折斷的旗幟和丟棄的武器散落在泥濘中,如同一場暴雨過後被衝上岸的殘骸。
更遠的山坡上,一匹白馬倉皇轉身逃竄,德羅戈猜測那就應該是義大利軍區總督多基亞諾斯。
多年以後,面對自己殘破的後半生,多基亞諾斯是否會想起那個令人悲憤交加的下午?
總之不論如何,此戰過後,「血色烏鴉」的名號將徹底傳開,眾多希臘人畢生將其當成某種不祥的詛咒,隨著足跡的擴散被帶向更加遙遠的地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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