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羅德里克從柔軟的鴨絨床墊上起身,對著初生的朝陽伸了個懶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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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這床墊太軟了,睡久了反而腰疼。」
嘀咕了兩句後,他迅速下床,在一塊細膩的亞麻布上塗抹了些許白色牙粉,然後端著銅盆走到窗邊,用亞麻布左右摩擦牙齒。
許久,房門忽然被侍從瓦倫打開,這傢伙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魚湯,旁邊還有一小塊奶酪。
中世紀,教會提倡不吃早飯,但魚肉被認為是一種可以寬限的食物,在齋戒日也可以食用,因此早餐中出現魚湯並不算違反教規。
(註:中世紀的神學家認為魚肉不屬於肉類)
不過在羅德里克看來,這項規定已經過時了。
西羅馬帝國滅亡初期,西歐地區百廢待興,各地相繼發生了大規模饑荒,因此教會頒布法令,號召信徒們一天只吃兩頓,以此來節約糧食。
然而數百年時間過去,歐洲已經從羅馬帝國的廢墟中恢復過來,根本沒有必要墨守成規。
但考慮到如今教會的勢力依舊如日中天,羅德里克謹慎的選擇閉嘴。
······
吃過早飯,主僕二人閒來無事,不一會兒,他們進入一處開闊的庭院,發現奧伯托正在太陽底下認真練習劍術,額頭上滿是汗水。
不過沒過多久,他的目光隨即被一旁的金髮少女所吸引,對方皮膚白皙,雙眼炯炯有神,並且看起來似乎不太聰明的樣子,在台階上傻傻的坐著,絲毫沒有察覺有一個諾曼蠻子在角落裡偷看。
「貝葉先生,快來陪我練練!」奧伯托注意到了羅德里克,揮舞著木劍興奮的大喊道。
「當然沒問題!」
科拉多是羅德里克的僱主,而奧伯托是科拉多的兒子,因此這個要求一點也不過分。
接過灌鉛木劍,羅德里克放在手裡掂了掂,發現重量比自己的破曉劍輕了不少,飄飄的有些不伏手。
「算了,來吧。」
他也好奇奧伯托的劍術到底如何,於是擺開一個簡單的中位起手式,等待對方主動進攻。
台階上,少女的目光為羅德里克所吸引,瞪大眼睛好奇的張望,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的。
「哼,女人只會影響我拔劍的速度。」羅德里克再次瞟了一眼,心口不一的嘟囔著。
趁著這片刻功夫,奧伯托已經做好準備,他突然向前踏出一步,木劍從低處斜向上撩來,直取羅德里克的側肋,速度快的出奇。
在劍鋒接近自己的剎那,羅德里克猛地回過神來,側身向後退了半步,用劍身擋在對方劍刃的路徑上,在接觸的瞬間順勢向外側一帶,將那股力道引偏,輕易化解了奧伯托的攻擊。
如是戰鬥了數個回合,任憑奧伯托如何進攻,羅德里克的身形始終紋絲不動,僅僅只在衣角處沾染了些許灰塵。
「不打了,太累了!」半個小時過去,奧伯托丟下木劍,滿頭大汗的癱坐在原地。
見狀,在一旁觀望許久的少女適時為兩人遞來擦汗的毛巾。奧伯托擺擺手拒絕了,少女於是轉向羅德里克。
在交接的那一瞬間,二人的手指不小心觸碰到一起,少女的臉頰隨即竄起一抹緋紅,迅速別過頭跑開了。
「真是奇怪!」目睹這一切,羅德里克感到十分疑惑,自己剛剛並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反應這麼大幹嘛?
似乎看出了羅德里克內心的想法,奧伯托面帶微笑的解釋道:「這是我的妹妹,塔莉亞·斯皮諾拉,斯皮諾拉家族年齡最小的子嗣,目前還沒有訂婚!」
緊接著,奧伯托接過僕人遞來的蜂蜜水,陷入回憶:「在我十歲的時候,一名模樣可怖的巫師突然闖進家門,他手持一頂荊棘冠,不顧周圍人阻攔,竟然嚷嚷著要給塔莉亞加冕,這實在太可怕了,我親眼看見憤怒的市民將他架上柴火堆。」
「是嗎?」羅德里克分不清故事的真假,以為奧伯托在和自己開玩笑,於是隨口答道,「誰知道呢,也許終有一天她會成為某位國王的妻子,戴上真正的王冠!」
······
下午,奧伯托再次找到羅德里克,邀請他去聖喬治宮旁聽執政官會議。
「我嗎?」羅德里克有些難以置信,議員開會理應是一件神聖的事情,想來自己應該沒有資格隨意進出。
「不用擔心,你是斯皮諾拉家族的貴客,沒有人會阻攔你!」奧伯托對此不以為意,大大咧咧的走在前面。
沒辦法,羅德里克只好跟在這位富家公子哥身後,接受路人好奇的打量。
熱那亞人注重體面,即使是生活最窮苦的人家也會穿上一套乾淨的長袍,如果忽略掉街道上糟糕的衛生情況的話,這裡的市容市貌勉強還算不錯。
二十分鐘後,兩人登上聖喬治宮側翼一道石砌的樓梯,穿過半掩的木門,進入一條光線偏暗的走廊。
走廊兩側的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鐵質油燈,燈芯在玻璃罩中跳動著細小的火焰,將人影拉長又縮短,在石板地上形成一片不斷晃動的明暗交界。
奧伯托在走廊盡頭的一扇門前停住腳步,側身推開門,示意羅德里克跟上。
門內是一間不算寬敞的廳室,幾張長桌呈半圓形排列,桌面鋪著深色的亞麻布,幾排木椅沿著桌沿整齊擺放,大部分已經坐滿了人,穿著深色長袍或羊毛外衣,低聲交談,偶爾有人側過頭來看一眼門口的方向,又轉回去繼續說話。
這一時期,熱那亞的最高行政和司法權力由4-6名執政官(Consuls)集體行使,他們由城市議會在年底選舉產生,並且不得連任。
通常而言,執政官由本地貴族和富商組成,平民基本上沒有機會,屬於名副其實的寡頭政治,與真正意義上的共和相去甚遠。
今年,科拉多·斯皮諾拉有望當選成為新一任執政官,此時正在講台前接受其他議員的例行問詢,順便發表演講。
「多里亞家族素來與我們不合,不知道父親要如何應對。」
台下,奧伯托憂心忡忡的低語了一句,目光落在講台上父親那件在燭火下微微泛光的深色長袍上,眼底滿是憂慮。
羅德里克不了解事情的全貌,安安靜靜坐在一旁假裝打盹,眼神卻偷偷瞄向看台對面的多里亞家主,安薩爾莫·多里亞。
此人顴骨凸出,眼神犀利,看上去不是什麼好相與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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