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康熙,顯然鰲拜更讓人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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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子裡面拔將軍嘛。
(也可以說是麻子裡面拔小白臉)
再說了,鰲拜是必死的。
那就讓他順便為自己發發光與熱吧。
這天,陸守正和布庫少年們練得正歡,領侍衛內大臣班布爾善突然帶人過來了。
院內少年見到他,動作齊齊一滯,摔跤也驟然停了下來。班布爾善是領侍衛內大臣,是他們名義上的頂頭上司。
班布爾善掌管全部宮內侍衛、拜唐阿(這些布庫少年身份就是拜唐阿、勛貴子弟),宮中發生的事,尤其是關於侍衛的,他必然能得到消息。
所以被撞見了,也沒什麼好擔心的。
陸守正從容拿過搭在一旁的官袍,隨手披上,整了整衣襟,上前行了官場參見之禮。
「下官陸守正,見過大學士大人。」
班布爾善目光掃過滿地的摔跤氈子,又看向一眾神色拘謹的少年,目光重新落回陸守正身上:
「陸郎中,你是工部管營建的堂官,太和、乾清諸殿工程尚未全部完工,你不在工地勘驗物料,反倒跑到內廷後院,同這些侍衛子弟廝混角力,這是什麼道理?」
班布爾善的話綿里藏針,只要陸守正稍有說錯,便可被扣上外官擅入內廷,私教侍衛武藝的罪名。
陸守正早有準備,神色坦然,不慌不忙地回話:
「回大人,下官今日是為查驗西廡牆垣修繕收尾,因公至此。方才勘驗完畢,正要離去,恰逢這班侍衛子弟在此演練滿洲布庫角力。
「下官少年之時,略懂幾分拳腳摔搏的粗淺把式,見少年們發力不得其法,容易扭傷筋骨,便隨口指點一二,免得操練之時受了傷,耽誤了當差。」
他抬手指向旁邊的宮牆:
「大人若是不信,那些隨同下官前來的工部匠役,尚在牆外查驗牆體,可喚來一問。」
陸守正的【察言觀色】【左右逢源】等能力全都施展了出來,回答得滴水不漏。
「哦?原來如此。」
班布爾善踏上氈邊,低頭看了看地上凌亂的氈毯。
那些布庫少年都低著頭,不說話。
「下官辦完工務,便即刻退出內廷,不再在此逗留。」陸守正再次道。
班布爾善頓了頓,也就沒再說什麼。
班布爾善真的不知道康熙秘密訓練這幫子布庫少年到底為何。
他給鰲拜提起過,但鰲拜只當是少年心性,愛玩。
鰲拜甚至樂得皇帝貪於玩樂,最好就像明末的天啟皇帝一樣,你忙你的木工活,我忙我的朝廷大事。
班布爾善在這方面的心思雖然要比鰲拜嚴謹一點,可也摸不清頭腦。
確實不能怪他們。
想出用布庫少年擒拿鰲拜,真不是一個皇帝該干出來的事。
這件事近乎侮辱。
...
御花園。
康熙看著這幾個布庫少年給他演練成果。
「倒卷金鞍!」
「擰獅翻身!」
幾個少年喊著口號互相廝打。
康熙好奇道:「這些名字都是誰起的?」
「回皇上,是那個叫做陸守正的工部郎中。」一名布庫少年道。
「有點意思。」康熙道。
清代善撲營對於摔跤,是有很多招數名稱的,什麼「手別子」「大得合勒」「小得合勒」「耙拿子」之類的。
至於陸守正的那些,全都是隨口自己起的。
小孩子嘛,就喜歡打架的時候喊幾聲招式名字,氣勢上就很足。
布庫少年又給康熙展示了展示各種多人分進合擊的招數,十分有效。
看他們越髮長進,康熙也心中大喜。
這段時間,他也照例會密見索額圖,詢問關於陸守正、韓世琦的身份問題。
「皇上,奴才一直派人秘密暗查,韓世琦與陸守正確實沒有依附鰲拜。」索額圖謹慎道。
「我聽說工部新去的尚書是鰲拜的人,叫濟世。」康熙道。
「正是,」索額圖道,「但陸守正一直是韓世琦的人,並沒有任何依附濟世的行為。」
康熙點頭道:「這就好。」
陸守正和韓世琦這種關係顯然不是什麼結黨,所以康熙也不會認為怎樣。
索額圖又道:「班布爾善幾日前,也詢問過陸守正為何教授這些布庫少年。」
康熙一驚:「班布爾善?」
他當然知道,班布爾善是鰲拜的死黨。
「班布爾善問了什麼?」康熙道。
這句話是問向那些布庫少年的。
一個布庫少年說:「班大人只是問了為何陸大人會教我們摔跤。」
「那陸守正是怎麼回答的?」
「陸大人就說是個巧合,他也喜歡摔跤。」
「班布爾善什麼態度?」
「他……他似乎是相信了。」
「相信了?」康熙再次確定道。
「應該是這樣的,」一個布庫少年道,「反正班大人沒有再多問。」
康熙對索額圖說:「你找個機會,最好當面試探一下陸守正,這件事,必須做得足夠隱秘。」
索額圖道:「奴才知道了。」
...
這天,陸守正正在京城一家茶館喝茶閒坐。
一個個子不矮的中年人突然來到了身側:「是工部侍郎陸郎中?」
「您是索大人?「陸守正起身道。
「還真是巧了不是!」索額圖笑道,「我也愛在這裡喝茶。」
陸守正心裡知道,這根本不是什麼巧合,肯定是他刻意製造的相遇。
但嘴上也不能點破:「原來也是大人的雅好。此處茶館茶清水靜,遠離市井喧囂,確實是難得的好地方。」
索額圖順勢坐在了他的對面,然後笑著抬手虛扶,示意他落座。
索額圖是一等侍衛,正三品,級別肯定是比陸守正高的。
「陸大人不必多禮,今日非公事朝堂,無需拘謹。」
索額圖先是隨口閒談,還真句句都是無關緊要的家常閒敘。先贊陸守正此番督工得力,宮殿大修圓滿收官,然後又提到他在江南修江塘的事跡,也功勞很大,差事做得很好。
這時候就要聽者有心了。
一個一等侍衛,竟然對自己的過往如此了解,肯定做了很細心的調查。
當然,索額圖除了一等侍衛,還是吏部侍郎,他了解一個官員的履歷倒也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