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拂銀破曉,花間集。
五十人站在洛道亂葬崗的墳塋前,沉默良久。
在他們的計劃中,現在這裡本該有一個帶著鬼面,煞氣逼人的boss,等著他們來圍剿。
如今,四下空曠如野,靜謐如水。
齊腰深的荒草在晚風中搖曳,五十個人像雕塑一般,矗立在皎潔的月光下。
「說吧,和誰?」醉花陰率先開口,打破了這片死寂。
「和......啊???」這一問,給虞美人問愣住了。
「是和折戟沉沙一起嗎?」醉花陰聲音沉悶,整個人像是一座快要噴發的火山。
「不是,你這都哪兒跟哪兒啊?」
「你他媽問我哪跟哪兒?」醉花陰終究是憋不住了,破口大罵,「那你告訴我,厲無赦人呢,他難道閒出屁,從洛道跑出去了?我要不要給與山居打個電話,說你們boss跑路了?」
「會長,我早就告訴你了,拂銀破曉的傢伙不能信,這幫娘娘腔,哪有好人。」花間集二把手摺枝桃在一旁拱火。
折枝桃當然氣啊,本來今天應該輪到他休息的,就為了和拂銀破曉臨時組個什麼團,打這個厲無赦,害他被會長叫回公司加班練級。
結果級是練到64級了,但厲無赦不見了。
「怪我!是我識人不明!」醉花陰一臉沉痛,主動向著折枝桃承認錯誤。
這下拂銀破曉的人也不樂意了,公會的二把手螺子黛從虞美人旁邊走出,上來就破口大罵:
「你們花間集的,都給我嘴巴放乾淨一點,你問老子們boss去哪兒了,老子們還想問boss呢!」
「想打架是嗎?你這個死兔子。」
「來干啊!我怕你?」
「干誰也不干你啊。」醉花陰開口回懟。
「都給我閉嘴!」虞美人這個黑鍋背的,都快氣炸了,當即喝道。
「哎我草?你還來脾氣了是嗎?」醉花陰見虞美人居然敢吼自己,乾脆直接開紅,兩顆唐門特有的千機雷就朝著拂銀破曉人群里砸去。
眼看會長大人都動手了,憋了一肚子氣的花間集成員也是秒跟團開紅,遠程甩暗器,近戰就上拳腳刀劍,打得拂銀破曉這邊措手不及。
「停!停!拂銀破曉的人都不要動!」虞美人並不想擴大事態,當即叫住了要還擊的拂銀破曉成員,轉頭看向撇暗器撇得興起的醉花陰,「醉兄,聽我一句!先等我說完,再打不遲!」
「你說,你今天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你今天帶的人,就準備全部從洛道里躺著出去!」話還沒說完,醉花陰這貨又丟了一顆雷出去,然後才示意眾人停手。
「我真是冤枉的。」
虞美人好想哭,來新區才兩天,昨天他就想哭,今天還想哭。他都有點想跟總會長申請調走了,這新區有髒東西,有點克自己。
「你告訴我,誰冤枉你?」醉花陰問,「除了你和折戟沉沙,你們倆能臨時湊出一支團來,還有誰?」
「還有誰,能拉一支滿編團出來,給厲無赦殺了?你說。」折枝桃跟在後面補刀。
虞美人這口鍋背的真是太瓷實了。
「你還記得蒼松林副本的首殺嗎?醉兄,」虞美人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委屈,解釋道,「我剛看到他們幾個,還帶了個少林,從洛道出去了。」
「那幾個人我當然記得。」醉花陰若有所思點點頭,「哦哦,你的意思是,他們四個,帶了個少林,就把厲無赦給殺了。」
「對,沒錯。」
「而且,五個人還完好無損從洛道出來了,一個死的都沒有,你進洛道的時候,地上連一具屍體都沒有。」醉花陰說。
「就是這樣的!」虞美人感動壞了,心想著兄弟啊,你終於懂我了!
「媽的,我允許你騙我,但是沒有允許你拿我當傻逼啊!」醉花陰抬手示意花間集的人準備,大家繼續戰鬥爽。
「你當我第一天玩遊戲嗎?5個人,越4級,把68級的野外boss給殺了,一個都沒死,你在說天方夜譚嗎?」
「停!別動手!」虞美人不是怕打架,而是他不想打不明不白的架,「我對天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
「千萬別信娘娘腔發的誓。」折枝桃現在一門心思要報了「假期被廢」的仇。
「這種事情,整個江湖史上,只有一個叫沈青舟的人做到過,所以你是在跟我說,劍仙沈青舟本人來了?」醉花陰問。
醉花陰和虞美人,包括折戟沉沙的會長飛沙走石,都是端游一區過來的,雖然他們玩的遲,但是也聽公會裡老一輩子的人提起過。
在很古早的時候,有個藏劍山莊弟子,一個人越了3級,單刷掉了68級的厲無赦,那個藏劍弟子,就是後來被無數玩家稱為劍仙的孤舟——沈青舟。
醉花陰他們玩的遲,沒有親眼所見,也當這是個傳說,聽聽就好。
畢竟這種事,已經不能稱之為玄幻了,那都得算科幻了。
「媽的!他又拿我當傻逼!兄弟們,給我狠狠地打!」
不說了,醉花陰第一個上去了,二把手摺枝桃緊跟其後,花間集二十五個人,怒髮衝冠,刀槍劍戟斧鉞鉤叉,什麼順手就用什麼,統統向著拂銀破曉的人臉上招呼。
反正來都來了,打不了boss,那就打人!
就多餘跟這幫拂銀破曉的說話,直接打!
洛道這下是徹底熱鬧了。
清冷的月色下,古道兩旁,身影交錯,兩個公會,五十個人打成一團。
「娘娘腔!我讓你娘娘腔!」
「騙我們,還反覆地騙!」
「我讓你壞我假期!去死吧!」
洛道里的混戰,沈青舟等人是不知道的。
在將掉落的材料,放回遠在蘇州城的倉庫後,他們就選擇了下線休息。
「回去,別忘了都做做手操。」沈青舟叮囑著大家,「未來都是要打職業的人了,大家一定要把手保護好。」
陸川和唐心應著聲,先一步離開了訓練室。
顧燃沒走,他還沉浸在和沈青舟剛剛的配合中。
「怎麼了?」沈青舟走到訓練室的冰箱邊上,取了兩罐冰可樂,遞了一罐給顧燃。
「呃,沒什麼。」顧燃一愣,從沈青舟的手中接過可樂,「謝謝。」
「今天指揮的很不錯。」沈青舟說:
「你永遠在下意識地改進自己的問題,這點讓我很欣慰。」
「為什麼?」顧燃突然問了一句。
「什麼為什麼?」顧燃的話,讓沈青舟愣住了。
「你的手,還好嗎?」顧燃問,「今天這場boss戰,應該很累吧。」
沈青舟放下可樂。
確實,兩個半小時的精力集中,和高強度的操作,讓他的手傷再一次有發作的跡象。
他把冰可樂握在手中,傳來的微刺痛感,可以稍稍緩解這個症狀。
「你看出來了?」沈青舟沒有很在意,自顧起身穿起外套。
「剛才戰鬥快收尾的時候,我們之間的節奏出現了一點偏移,因為你慢了。」顧燃倏地站起身,嚴肅地看著沈青舟,「為什麼要這麼拼呢?」
是啊,為什麼要這麼拼呢?明明手傷已經那麼嚴重了不是嗎?
沈青舟這時候已經穿好了外套,走到顧燃身邊,然後站住。
「我可以的。」顧燃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望著沈青舟,他話里的意思,並不是想逞強。
沈青舟也很清楚這點,所以他嘆了口氣,這口氣里,嘆著他待了十年的江湖。
「我知道你可以,不光是你,陸川,唐心,還有紀墨,你們每個人都可以走很遠。」
沈青舟說:「正因為遇見了你們這群傢伙,所以無論如何,我都想拼上全力,陪你們走完這一程。」
「我會把手傷的問題處理好的。」
「你,你們,才是北辰的明天。」
窗內,二人無言良久。
窗外,月光皎潔無暇。
基地大樓上,偌大的北斗七星隊標在晚風中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