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看呆之際,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金色的漣漪從河面方向擴散開來,像一顆金色的石子從水面彈出,波紋一圈圈推開,掃過整條街,掃過每一個人的身體。
那姑娘完成了《古琴譜——五知齋》的演奏。
全體隊伍成員獲得增益效果「五知齋」,持續5分鐘。
判官感覺體內的內力猛地一漲。毒經的毒性翻了一倍,百草枯的引爆傷害拔高一大截,連踩在毒潭裡的減速效果都變強了。他朝最近一個捕快甩了一發毒刺,那捕快本來血線就不是很健康,吃了這一下,血條直接清空。
「五知齋成了!」判官厲聲喝道。
暗香樓三個人同時感受到了增益。移速快了,攻擊高了,連隱身持續時間都拉長了。
但五知齋不是翻盤點。除了剛才被他們擊殺的,還剩下十六個捕快,有盾有輸出有回覆有控制,縱使增益再強,他們也只有這幾個人。
一道人影從橋下烏篷船的船篷里翻身而起,踩了一下船舷,借力躍上橋墩,再一踩橋欄,輕功如一支離弦的箭射上房頂。
幾個起落,人影從房頂落下,輕巧地落在奈何眾人中間。
果然是個女人。
絳紫色的衣裙,背後背著一把古琴,弈風居的袖口上繡著幾道金紋。臉藏在面紗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
「抱歉,來晚了。」她說。聲音不大,短促乾脆。
她為了躲避搜索的捕快,選位費了一番功夫。那五個出去找她的捕快沿著河岸搜了三條巷子,沒有一個人往橋下的烏篷船里看上一眼。
沈青舟好奇地打量起來人。
這姑娘剛才那一套走位,輕功落點,踩船舷、蹬橋墩、上屋頂、落入陣中,每個動作銜接乾淨利落,幾乎看不見任何操作痕跡,就像是角色自己本身在動。
身為優秀的控制位,他們的空間感幾乎是天生的。有些人在戰場上能感受到所有人每一個走位的流向,有些人練一輩子也找不准那個難以言明的節奏感。
唐韻也是這樣的走位。
沈青舟雖然沒有說話,但他的心底總是湧起一股說不清的熟悉感。
「都發什麼呆?」女聲又說了一句,「還打不打?」
判官回過神來,毒囊在手心裡捏了又捏。
「打。」
判官率先動手,毒經呈扇形鋪開,吃了五知齋帶來的增益,毒霧顏色又深了一度,從墨綠色變成近乎黑色,所過之處青石路縫裡冒出的氣泡,濃稠地像沸水。
隨著搜索分隊的回歸,捕快這邊陣型併攏,四個撼天府壯漢舉盾合在一處,鐵壁陣將街面橫斷成兩半。後面輸出位拉開距離,暗器、劍氣隔著盾牆傾瀉過來。
「推過去。」領頭的撼天府下令。
撼山步,四道氣牆並排碾過來,毒經被頂得倒卷。
「退。「沈青舟說。
奈何幾人往後撤了五步。
撼天府的氣牆繼續往前碾,鐵壁陣穩如磐石,一步不退。後面五個輸出位的集火越來越密,幾人除了沈青舟,都開始陸續出現掉血的情況。
牛頭想從側面繞後,剛摸到半路就被控制位的弈風居一個冰凍定住,三個輸出位同時轉火,血條直接掉到六成。趕緊磕了個煙幕彈連滾帶爬退回來。
「繞不過去。」牛頭開口,「這群混蛋的陣型太密了。」
「不行,我的控制網打不開。」星棋散馥說,對方幾乎把他們逼到了牆角,這個位置,她的弈風居無法控場。
「他們耗得起。」沈青舟說。
對面剩下的十六個人,肯定有奶媽,雖然沒看到治療位在哪兒,但組隊不可能不帶奶。而他們這邊除了判官的毒奶幾乎沒有續航,更要命的是,這個毒奶只毒不奶,耗下去不是辦法。
「那怎麼辦?」白無常急了。
「等我搖的人到。」沈青舟答。
白無常很想吐槽一句,你朋友是什麼變形金剛,還是奧特曼啊,眼下這情況,多來一個也是送啊,大哥。
但他怕影響士氣,還是沒有說出口。
沈青舟在看小地圖,蘇州城監獄外,三條巷子交叉的路口。
「差不多該到了。」沈青舟說。
從蘇州城外義莊傳送點,騎馬到這兒,差不多就是這個時間了。
話音剛落,街對面的房頂上忽然多了一個人。
不是捕快,沒有穿飛魚服。來人身形頎長,立在飛檐的陰影里,月光只照到他的下半身,藏劍山莊的門派輕甲,在月光下泛著青芒。
隨後,那一道青芒,從房頂垂直落下。
裂空斬!出鞘!
青芒橫掃,劍氣掀出一道弧光,四個撼天府的鐵壁陣被人從背後劈中,盾牆劇烈震顫,但陣型沒散。
撼天府正面抗性無雙,裂空斬並不能直接打穿鐵壁陣。
但,藏劍山莊的劍勢,從來不止一段。
藏鋒十三勢!開!
裂空斬的青芒還沒散盡,那人的身影忽然模糊了。一道影子在月光下暈開,凝成四道輪廓。
四道劍影。
幾乎同時凝實、同時落位、同時出手。
四道鐵壁陣結成的氣牆瞬間崩裂,碎片像冰渣在月光下撒了一條街。四個撼天府齊齊踉蹌著後退,盾牌上劍痕還沒消去,青光附在上面,忽明忽滅。
鐵壁陣,破了。
四道劍影收束,重新凝回一個人形。
孤舟站在碎了一地的氣牆殘片中間,宛若一尊戰神。
白無常又一次張著嘴,揉了揉眼睛。
「老黑,你說我最近是不是熬夜多了出幻覺了,你看看他左邊,ID是不是寫了兩字,孤舟?」
「是你爹,你沒看錯。」黑無常也張著嘴。
判官捏毒囊的手頓住了,牛頭再次衝鋒的身體也僵住了,星棋散馥的手指捻著一顆棋子,沒有落下。
所有人都被定在了這一個瞬間。
孤舟。
江湖沒人不知道這個名字。
但這個手遊里的孤舟呢?
會是沈青舟本人嗎?
他剛用的,是孤影步沒錯吧?
月光下那四道劍影,他們看了個真切。
黑白無常和牛頭此時都快激動地哭出來了,雖然幾人玩的是暗香樓,但他們畢竟擱江湖裡玩了這麼多年,但凡喜歡這個遊戲的,有幾個不崇拜沈青舟的呢。
他們將目光轉向蹲在地上觀戰的漁夫。
「大...大...大神,這就...是你搖...的人?」牛頭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是啊。」漁夫用著遊戲裡的交互動作,豎起了個大拇指,「那傢伙,厲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