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種感覺很獨特,像是被某種軟乎乎的東西隔著線在掌心撓了一下似的。
沒有掙扎,就是勻稱的墜手感。
「中魚了!」
齊海洋面色一喜,立刻提一下手線,沒有用力太猛,只確保讓魚鉤刺透扎牢。
之後立刻一點點往上收,一邊收一邊往手上卷,保證不松線的情況下,還帶著勁。
很快第一個魚鉤浮出水面,上面空空蕩蕩,齊海洋沒有氣餒,繼續勻速收線。第二個鉤也上來了,還是光禿禿的。
眼見馬上就要拉到第三個魚鉤了,水下漸漸浮出一團陰影,齊海洋雙眼亮了起來,表情卻越發嚴肅。
最關鍵的時候到了!
已經能看到水下的輪廓,還差半米就能拉上木筏,就在此刻,水中那物突然身體收縮了一下。
齊海洋暗道一聲:不好!
身體幾乎同一時間向旁邊側身躲閃,只見一道漆黑的水箭自下而上擦著臉頰飛了過去。
如果沒躲閃那一下,這水箭正中她面門。
「好險!」
正準備一鼓作氣把它拽上來,誰料就在剛出水的一瞬間,這傢伙突然開始猛烈掙紮起來,本就只掛住腕足皮肉的魚鉤瞬間拉穿。
電光火石間,齊海洋清晰地看到它在空中朝自己擺了下尾,仿佛在說:拜拜了您內!
接著便垂直向下落去。
「嘩啦!」
魷魚入水剛想往下沖,就碰到一層柔韌的薄膜,怎麼沖都沖不出去。
換個方向,繼續突圍, 剛一掉頭,又被擋住了。
自由的大海近在咫尺,卻觸手難及。
「嘿嘿,雖然咱沒有抄網,但是關鍵時刻也是可以變通的嘛。」
齊海洋拉起沉甸甸的塑膠袋,將裡面的海水連同被困住的魷魚全都倒在木筏上。
「噗——」木筏瞬間被染黑。
齊海洋利落地向後一躲,避開這傢伙最後的掙扎,一把抓起掂量一下。
「怪不得這麼大勁,至少有三斤。」
屈指彈了一下它的頭:「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在袋裡待一會,給你找幾個同伴,一起上路不寂寞。」
沒有魚餌,別的魚可能不會上鉤,但是遇上魷魚這大傻瓜,只要有個能反光的東西,它就往上抱,俗稱有手就能釣。
這也是齊海洋看到魚鉤就如獲至寶的原因。
魷魚被舉在半空中,尾巴徒勞的擺動,身體拼命收縮,卻再也擠不出一點墨汁了。它如果能說話,一定罵得很難聽。
突然,齊海洋視線落在之前被魚鉤刮破的長觸腕上,「等等,你這反正也破了,不如借我一用。」
說完不等魷魚反對,「吭哧」一口就咬了上去。
「嗯,真脆。」
一根最長觸腕被她齊根咬斷,還在空中劇烈掙扎扭動,末梢捲曲著死死地吸在她的臉旁。但隨著原本近乎透明的觸腕一點點變成白色,掙扎慢慢減弱,隔一會才會微微抽搐一下。
這種神經性抽搐,正好能成為最好的魚餌,在水裡會被當成小魚,吸引更多的掠食者。
齊海洋原本想多咬幾段,又怕短了包不住鉤,乾脆直接弄成三份,掛在三個魚鉤上。
每一段都在魚鉤上卷了幾圈牢牢紮緊,僅把一點不明顯的鉤尖露在外面。
魷魚做的餌很特殊,肉質偏韌,很難被啄爛。只要有傢伙準備享用美味的魷魚,必需一口吞下,到時候魚鉤就能瞬間刺穿它的嘴。
「魚餌這不就來了嘛。」拍了拍魷魚剩下的幾條觸腕,「是凌遲處死,還是給個痛快,就看你的斷肢給不給力了。」
隨著第一條魷魚上鉤,天空也越來越亮了。
齊海洋往水下張望,隱隱約約能看到下面明暗交雜的輪廓,如果沒猜錯的話,下面應該有礁石。
她將魚鉤熳熳放入海中,口中不住叨叨。
「魷魚很美味,我替你們嘗過了,快來吃吧。」
在海面上看著好像距離海底不遠,但實際上齊海洋心裡也沒底,三米長的線還是太短了。她都整個人趴下去,把手努力往水裡伸,也沒有觸底的感覺。
反而是臉貼在筏邊,被水面上的反光晃得人眼暈。
就在她考慮,要不要把線拴到腳腕上,突然被一陣巨力猛地向下一拽。
根本沒有試探,也不像魷魚那麼「溫柔」,上來就是一頓猛拽。
齊海洋本就半邊身子搭在外面,這下子差點被拽下水。
咬緊牙根,一手死死扣著木筏縫隙,同時反手抓緊魚線,向上猛一提。
「中了!」
最重要的是,她敏銳的察覺到,水下的發力點有些矛盾,分別有兩股力量朝相反方向扯。
「爆口了?嘿嘿!你們鷸蚌相爭,正好我漁翁得利!」
齊海洋從趴變成蹲,渾身繃緊,重心向後,雙手交替著一點點往上收線。
很快,第一個魚鉤出水了,空鉤。她也不氣餒,因為水下拉扯的力道還在,即便雙手被魚線勒的生疼,也不敢鬆懈。
跑魚事小,萬一切線,那可虧大了。
這三個魚鉤是她全部家當,一個都不能少!
很快第二個魚鉤浮出水面,看到吊在上面不停掙扎的小傢伙,齊海洋心中悲喜交加,卻並不意外。
這魚足有一尺長,少說一斤重,通體呈現紅褐色斑紋,顏值相當不錯。但相比它只能稱之普通的身長,卻有一個大大的嘴,和兩個凸起的眼。
此時它就凸著眼珠子,死死瞪著齊海洋。
石九公,學名褐菖鮋,是生活在淺海礁石區出了名的貪吃貨,和魷魚一樣,吃口信號非常獨特,只要咬鉤就不鬆口。
讓人又愛又恨的是這魚有毒,魚鰭上有堅硬的棘刺,被扎雖不致命,卻能讓人痛不欲生。
摘魚的時候得加倍小心。
可如今她兩手空空,就算把衣服脫下來墊著,也不能確保萬無一失。
索性對待石九公,不用像魷魚那么小心翼翼,拽著線直接飛上木筏,下面第二個上鉤的傢伙也露出了廬山真面目。
還是一條石九公,讓人發愁的傢伙一下來了兩個。
齊海洋把它們扔進塑膠袋裡和魷魚作伴,「誰說我沒有辦法,等你們嗝屁了,想怎麼摘就怎麼摘。」
說著還賭氣的拎著袋子往木筏上使勁墩了兩下,引來裡面兩個傢伙抗議的撲騰。
「嘿!還挺有活力,那我就先吃魷魚,你們倆留到中午再解決,我就不信放幾個小時還能活。」
她撐著袋,想辦法避開兩條石九公把魷魚挑出來。
那傢伙估計是認清現實了,被墩了兩下也只是身體微微抽動,所有觸腕都半死不活的耷拉著。
想到今天終於不用再餓肚子,齊海洋的思緒不由自主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收穫的喜悅不禁惆悵起來。
「聽說石九公在末日之前很受歡迎,如果還能再去一次——」
話音未落,突然眼前一花,腳下的起伏瞬間變得穩定無波。
等她抬頭,驚喜的發現眼前景色變了,公廁鏡子裡正是自己呆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