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三個偷偷摸摸的人影奮力往海邊搬運。
「就這麼把她扔到海里能行嗎?那瘋女人回來,不得把咱捶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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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母父雙亡在基地里吃乾飯的廢物,怕啥!還以為她是以前那個有人撐腰的齊海洋?」
「到時候就說齊海洋不想拖累她,自己離開基地了。」
一人雙眼眯著看向木筏上的人:「要不是時間緊張,我都想……」
夜色中,海浪翻湧著一層層漫過泥沙,悄無聲息的帶走了孤零零的木筏。
木筏上的人雙手被捆在身後,冰冷的海水猛地從木筏的縫隙往裡灌,不等人反應,半邊身子就濕透了。
齊海洋緩緩睜開雙眼,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眼中無喜無悲,沉沉地長嘆一聲。
「這劁蛋的世界……」
她動作艱難地翻身坐起,扭頭看向身後越來越遠的海島,乾裂的雙唇緊抿著,任由自己一點點捲入深海。
麻繩浸了海水深深地陷入肉里,越來越緊,稍微動一下都傳來針扎似的刺痛。
她原本可以趁繩子尚乾的時候自救。
那幾個蠢貨趁著夜色做壞事,心虛又著急,齊海洋將雙手的空隙拉大了一些都沒發現。
還以為他們要做什麼呢,原來只敢偷偷摸摸的把她順流入海。
可是就算雙手解脫又能怎樣呢?
從13歲那年整個世界陷入一片汪洋,到現在已經整整十年了。
齊海洋是幸運的。
她的母父是第一批覺醒的異能者,母親齊蔚海覺醒水系異能,父親周沐陽覺醒了土系異能。
滔天的汪洋吞噬九成的陸地,婦婿倆第一時間就召集了一批志同道合的人,占領高地。後來換了幾處島嶼,一路吸納有生力量,規模越來越大,帶著無數人在末世中艱難求存。
兩人配合在海底勘探採集生存物資,簡直是如虎添翼。
齊海洋水靈靈的從中學生,翻身成了異二代。
可她又是不幸的。
因為齊海洋沒有覺醒任何異能,她是個「廢物」。
她在基地高層、高級異能者的庇護下,天天除了吃就是玩,混了十年。
若讓她自己選,齊海洋反而更喜歡現在的世界,混吃等死有什麼不好。
只要能跟學校、書本說再見,就算世界末日又如何。
天天帶著小夥伴們在海灘上撒丫子跑,上樹掏鳥,下海摸魚,不知道有多開心。
可惜,天有不測風雲,末日降臨的十年後,她終於感受到了新世界的殘酷。
齊蔚海婦婿遇難了。
兩人帶隊出海,遭遇了海底火山噴發,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只有一名隊員逃回來告訴他們這個沉痛的消息。
從此,齊海洋的生活有了斷崖式似的下降。
之前笑容慈祥的基地高層們裝都不裝了,同是「異二代」的小夥伴們也齊齊變臉。
「啊!!!!」
「去你的張老狗!你以為我稀罕這破島!」
「這個叔、那個伯!全都是翻臉不認人的狗東西!」
「沒有我媽,你們啥也不是!能有現在的好日子?還敢剋扣我的物資!@……」
齊海洋對著大海一頓破口大罵,宣洩著三個月來的悲痛與憋悶。
直到口腔里全是鐵鏽味,她才喘著粗氣垂下頭。剛想緩口氣繼續罵,鼻頭卻酸澀起來。
「吧嗒、吧嗒……」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滴落在潮濕的木筏上。
消息傳來的時候她沒哭,因為她不相信那麼強大的人會出事。被人欺負的時候她也沒哭,因為她知道眼淚只會讓他們更得意。可此時面對一望無際的大海,齊海洋再也無法抑制了。
「媽!爸!你們女兒被人欺負了,你們怎麼還不回來!不是說好要保護我一輩子嗎!」
「我好想你們……」
齊海洋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卻感覺胸口一直壓著的一團東西好像輕了。
她深吸一口氣,擰著脖子,在肩頭布料上一抹眼淚,癱在木筏上嘟囔,「三個蠢貨,沒有我配合,你們能成事?」
這話純屬嘴硬。
發現他們對自己起了歹意的時候,晚飯都沒吃的齊海洋渾身沒勁直打蔫,唯一能做的就是按兵不動。
剛才發狠喊這一會,就開始渾身冒虛汗,眼冒金星,心臟里像有人在瘋狂敲鼓。
此時她虛弱的癱在木筏上,看著天上的滿月,想起遇難的雙親……心情不禁陷入低迷。
或許……她根本撐不過下一個天亮。
可就在這時,齊海洋餘光里,突然看到海面上飄起細碎的虛影。
她奇怪的側頭看去,心頭的擂鼓聲猛地漏了一拍。
只見木筏不遠處的海面上,竟然悄然浮起一片璀璨的光影。
不是末世孤島的零星幽光,也不是月亮和星星在海面上的倒影——而是海灣里成片的霓虹路燈,將夜色照出一條暖色的光帶。
隨著時間的推移,路邊建築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上面的商標更是亮的刺眼。
「聯眾商場……」
她怔怔地望著,雙手背在身後,不知不覺互相攥緊。
「沒聽說壞血病會出現幻覺?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海市蜃樓?」
初中都沒讀完的知識儲備讓她沒有意識到不對勁,捨不得移開眼,貪惏的盯著那片末日來臨前再普通不過的夜景。
直到超市牆面上的光牌越來越近,越來越亮。
齊海洋這才猛然回神,發現自己竟然癱坐在溫熱堅硬的地面上。
再一抬頭,面前正是「聯眾」的燈牌。
不遠處傳來人聲,越來越近。
幾個人拎著購物袋從超市里走出,路過齊海洋時腳步放緩,表情怪異地偷瞄她,直到走出十幾米,還忍不住扭頭。
當他們發現齊海洋雙手被綁在身後的時候,眼球瞬間瞪得溜圓。
「姑娘,你這是怎麼了?」
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婦女跑到她身邊,關切地上下打量,當看到齊海洋手腕被麻繩磨出的血痕時,眼中燃起怒色。
「天殺的,造孽!這是哪個畜生幹的好事!」
齊海洋表情呆滯的任由對方給自己鬆綁,一頭霧水搞不清楚狀況。
「這是哪啊?」
又有幾個人相繼折返,見麻繩不好解,還有人把新買的剪刀拿出來用。
一個人揚聲喊:「姑娘別怕,你是遇到壞人了嗎?需不需要我們幫你報警?」
齊海洋被兩個女人攙著站起身,面對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詢問,張口結舌的不知道說什麼。
「出什麼事了?」
就在這時,一名身穿制服的人小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