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又盯著江北看了一會兒,然後,他無聲無息地收回目光,轉過身,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樹林深處。
雪地上,沒有留下一絲痕跡。
而對此一無所知的江北,壓根不知道自己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圈。
他正愁著呢。
他已經走了不知道多久了。
從太陽剛蒙蒙亮的時候出發,到現在太陽都快爬到半空中了,他愣是連一隻小獵物都沒碰上。
什麼兔子,什麼松鼠,什麼野雞——統統沒有!
雪地上乾乾淨淨的,連個腳印都找不到!
真是出師不利!
江北垂頭喪氣地走著,肚子叫得更歡了,餓得他前胸貼後背。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選錯了方向,是不是應該往另一邊走,是不是應該……
嘻嘻索索——
一陣細微的動靜從不遠處傳來。
江北的耳朵猛地一動,瞬間豎得筆直!
有動靜!
他的身體瞬間繃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那個方向。他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辨別著那聲音的來源和性質。
嘻嘻索索——嘻嘻索索——
是動物!
絕對是動物!
江北的眼睛亮了起來,他不動聲色地壓低身體,一步一步,悄無聲息地朝那個方向靠近。
他的爪子在雪地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他的呼吸壓到最低,他的心跳卻砰砰砰地加速起來。
近了,更近了——
終於,他撥開一叢被雪覆蓋的灌木,看到了那個聲音的來源。
是一隻狐狸。
一隻毛茸茸的、看起來胖乎乎圓滾滾的狐狸。
它就蹲在一棵大樹下面,正在用爪子扒拉著雪,似乎在找什麼東西。
它的毛髮蓬鬆柔軟,在雪地里格外顯眼;它的尾巴又大又蓬鬆,比它的身子還長,一晃一晃的;它的臉尖尖的,眼睛又黑又亮,透著一種說不出的機靈勁兒。
江北愣住了。
好……好可愛。
想rua
這是他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那毛茸茸的樣子,那圓滾滾的身材,那蓬鬆的大尾巴,那黑溜溜的眼睛——簡直就像一隻放大版的、會動的毛絨玩具!
怪不得有「狐媚子」這種說法呢!
江北算是見識到了。就這副模樣,別說狐狸精了,就是狐狸仙他也信!誰看了不想rua一把?
他正沉浸在對狐狸美貌的感嘆中,下一秒,那隻狐狸的舉動直接讓他看傻了。
只見那隻狐狸突然停下扒拉雪的動作,兩隻前爪抬起來,耳朵豎得直直的,似乎在聽什麼動靜。
然後,它猛地低下頭,兩隻後爪用力一蹬——
整個身子凌空躍起,然後——
「噗!」
一頭栽進了雪地里。
整個腦袋都沒進了雪裡,只剩下一截身子和那條蓬鬆的大尾巴露在外面,還在雪地里一抖一抖的。
江北的眼睛瞬間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艹!
這是什麼騷操作?
他差點驚呼出聲,幸虧及時用爪子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那隻把自己種進雪裡的狐狸,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是在幹什麼?
這是在抓什麼東西嗎?還是說……這狐狸有什麼特殊的癖好?
他就那麼趴在那兒,看著那隻狐狸的屁股和尾巴在雪地里扭來扭去,時不時還蹬兩下後腿,完全搞不懂這是在幹什麼。
他是真的不解了。
這狐狸,是不是腦子有點問題?
等那隻狐狸把頭從雪地里拔出來的時候,江北這才把腦袋裡的疑惑給消除了。
只見那隻狐狸猛地一甩腦袋,雪沫子四處飛濺,它的嘴裡——赫然叼著一隻灰撲撲的、還在蹬腿的東西。
老鼠。
一隻肥碩的、圓滾滾的、看起來肉乎乎的老鼠。
江北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狐狸叼著那隻老鼠,得意洋洋地甩了甩尾巴,然後——三下五除二,直接塞進嘴裡,吧嗒吧嗒嚼了起來。
那咀嚼聲,那滿足的表情,那微微眯起的眼睛,那意猶未盡舔嘴角的動作——
吃起來那叫一個香啊!
江北盯著那隻狐狸,看著它把那隻老鼠嚼得津津有味,看著它喉嚨滾動咽下去,看著它舔乾淨嘴角的每一根毛——
然後,他下意識地咽了一口口水。
咕咚。
那聲音在寂靜的雪地里格外響亮。
江北自己都愣住了。
他居然對著老鼠咽口水?
他,一個來自現代文明的、活了二十多年的人類靈魂,居然對著一隻生吃老鼠的狐狸,咽口水?
可是……那隻老鼠看起來確實挺肥的。而且狐狸吃得那麼香,應該……應該挺好吃的吧?
江北的腦海里開始天人交戰。
一邊是來自文明社會的道德觀:老鼠!髒!噁心!不能吃!
一邊是來自飢餓本能的吶喊:肉!肉就是肉!管它是什麼肉!能填飽肚子就行!
咕嚕嚕~
肚子又叫了,聲音比剛才還響,還急,還理直氣壯。
江北的理智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了。
老鼠就老鼠吧!
反正他現在是狼,又不是人!狼吃老鼠怎麼了?狼吃老鼠天經地義!
再說了,餓極了什麼都吃得下,老鼠算什麼!
江北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開始仔細觀察那隻狐狸的動作,學習它的技巧。
只見那隻狐狸吃完老鼠後,又開始在雪地里東聞聞西嗅嗅,鼻子幾乎貼著雪面,一邊聞一邊慢慢地移動。
突然,他停了下來,耳朵豎得直直的,然後——後腿一蹬,腦袋往下一紮,「噗」地一聲又栽進了雪裡。
江北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隻狐狸,把那套動作牢牢記在心裡。
聞味道,找准位置,後腿發力,一頭扎進去——抓住獵物!
懂了!
江北躍躍欲試地站起身,學著狐狸的樣子,把鼻子湊近雪面,開始使勁嗅。
雪地里有一股涼颼颼的、清新的氣息,除此之外,還有什麼?他努力分辨著,鼻子一抽一抽地動著。
突然,他聞到了!
一股若有若無的、和雪的味道不太一樣的氣息!那是什麼?是獵物!一定是獵物!
江北的眼睛亮了起來,他順著那股氣味慢慢地移動,一點一點地靠近。他的心跳開始加速,他的身體開始繃緊,他的後腿開始暗暗蓄力——
就是現在!
他學著狐狸的樣子,後腿猛地一蹬!
整個身子凌空躍起,然後——
「噗!」
他一頭扎進了雪裡。
冰涼的雪瞬間包裹了他的整個腦袋,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的嘴巴沒有閒著,他使勁地咬,使勁地叼——
然後他拔出頭來,甩了甩腦袋上的雪,低頭一看。
空的。
嘴裡空空如也,什麼都沒有。
江北愣住了。
他剛才明明聞到了味道!他明明找准了位置!他明明按照狐狸的動作來了!
怎麼就……沒抓到呢?
他有些不甘心地低下頭,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剛才扎進去的那個雪坑。也許,也許那隻老鼠跑得慢,還在附近?
然而,雪坑裡什麼都沒有,乾乾淨淨的,連根老鼠毛都沒有。
江北的嘴角耷拉下來。
就差一點點。
真的就差一點點。
他抬起頭,看向那隻狐狸。
那隻狐狸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下來,正蹲在不遠處,歪著腦袋看著他,那雙黑溜溜的眼睛裡,似乎帶著一絲……戲謔?
江北的臉——如果狼有臉的話——瞬間紅了。
他居然被一隻狐狸嘲笑了!
一隻狐狸!
他,一匹狼,居然被一隻狐狸嘲笑了!
嘿!他還就不信了,他還會連一隻老鼠都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