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城傭兵公會二樓,某間房間內。
壁爐內的柴火燒得噼啪作響,一位四十多歲的壯漢坐在主位上,面色陰沉,一言不發。
他骨架寬闊,滿臉橫肉,臉上還有一道陳年刀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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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便是黑石城傭兵公會的會長,維克多·韋伯。
他向來以手段狠辣、賞罰分明著稱,手下那些以往欺軟怕硬,天不怕地不怕的傭兵們,見了他比見了城主還要老實。
可這兩天,一向脾氣不好的維克多因為傭兵失蹤的事件,脾氣更不好了,手下們見了他都得嚇得打哆嗦。
咔嚓。
房間門應聲打開,一個手下低垂著腦袋走了過來。
「會長大人……」
他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看著他這幅模樣,維克多心裡便大概有了底,忍著怒意開口問道:「還沒消息?」
冷汗順著手下的臉頰滑落。
「回大人,派出去的兩支小隊都回來了,城裡大大小小的酒館、娼館、賭場,能找的地方全翻了個遍,可就是沒有拉庫里他們的蹤跡。小隊成員又沿著西門外的大路搜了很遠,也是什麼都沒有發現。」
「一群廢物!」
維克多將手裡的酒杯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十個大活人,不是十隻老鼠!就這麼眼睜睜的憑空消失了?!」
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將手下整個人籠罩在陰影里,聲音低沉的嚇人,「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好糊弄?」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
手下差點嚇得心臟驟停,兩腿發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哆嗦著聲音說,「他們臨走前只是說僱主報酬給的很爽快,去辦點私活,但他們沒說去哪裡,幹什麼,類似的根本沒細講……」
法!
維克多牙關咬得咯吱作響。
拉庫里是公會裡少有的白銀級戰力,雖然平日裡仗著等級高,不太聽管教,有時候還跟他對著幹,可那好歹也是他維克多花了大把錢養出來的狗。
現在人失蹤了,連生死都不清楚。
要是回不來,那些花出去的金幣就相當於打了水漂,丟得是他維克多的臉面。
「傳我命令,明天再派4支小隊,往北、東、南三個方向搜。東邊靠近北望山脈方向的那些小路,我記得以前常有流匪和黑獵戶活動,這次一併清查一下。誰要是能帶回有用的線索,賞兩枚金幣。」
說著,維克多頓了一下,陰冷的視線掃過房間裡噤若寒蟬的眾人,「還有,讓底下的人在城裡多多留意,凡是這幾天在街上閒逛,打聽傭兵消息的陌生面孔,通通給我盯緊了,聽到沒有?」
「聽明白了!」
「滾出去!」
……
兩天後的午後,城門外的土路上,一輛馱馬車混在稀稀拉拉的人流里,駛向黑石城東門。
正是老米勒一行人。
為了不耽誤時機,他們快馬加鞭,硬是提前大半天時間,在天黑之前抵達了黑石城。
老米勒坐在車尾,一手扶著裝貨的木箱,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閉目養神。
盧卡照舊在前面駕車,肖恩和菲克一左一右地坐在老米勒兩側,四人都穿著再尋常不過的粗布衣物,與路上的大部分行人都別無二致。
「米勒大人,咱們等下怎麼安排?」
肖恩小聲問道。
「先找個旅館歇腳,吃點熱乎的,睡上一覺,把精神養足了再說。趕路這麼多天,差點把我這把老骨頭顛散架了。」
老米勒拍拍身上的灰塵,長舒一口氣,「還有,從現在開始別叫大人了,叫我叔叔就可以,真無領這三個字誰都不許透露。」
三人連忙點頭。
在鈔能力的幫助下,幾人順利進了城。
盧卡駕著馬車,在老米勒的指揮下拐進了一條狹窄的巷子裡,七繞八繞,最後停在了一家旅店後門前。
這地方離主街不遠也不近,周圍住的都是些苦力、皮革匠和小攤販,魚龍混雜,正適合他們藏身。
安頓好車馬,四人便帶著貨物上了樓。
這個兩層旅館著實破舊,木樓梯坑坑窪窪,還發霉,踩上去吱呀作響。
路過的木牆極薄,屏住呼吸便能聽見房內住戶的對話聲。
但來這裡的人,除了某些犯事或者準備犯事,基本以上也沒有什麼隱私可言,平日裡日還能互相助助興。
老米勒要了兩間最便宜的屋子,盧卡和菲克一間,他和肖恩一間。
畢竟肖恩是要長時間和他在一起,貼身保護他的。
盧卡和菲克在這一兩天時間內買完物資就要返程。
幾人聚在一起,簡單商議了一下明天的行程,老米勒最後又叮囑了幾個注意事項,便各自回房睡下。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四人分頭行動。
盧卡和菲克負責購買物資,然後返回領地。
肖恩則跟著老米勒行動。
他們兩人在城裡轉了大半圈,直到確認身後沒有什麼可疑的跟蹤人員,老米勒才帶著肖恩不緊不慢地拐進了那條他爛熟於心的窄巷。
叮鈴。
門上的銅鈴搖晃作響。
「歡迎光——怎麼又是你?」
櫃檯後面,埃爾莎看清來人,皺起眉頭。
老米勒拄著手杖,笑了笑,「上午好,埃爾莎小姐,幾日不見,你這氣色是越發紅潤了,想來最近生意不錯?」
「少來這套!」
埃爾莎冷哼一聲,把手裡的針線往櫃檯上一擱,「說吧,這回又要買什麼?」
「買身好行頭,再買你一壺茶的時間。」
老米勒不請自坐,肖恩則靜靜站在一旁。
老米勒清了清嗓子,低聲開口:「主要是想跟你打聽點城裡最近的新鮮事,你也知道,這個人呢,一旦上了年紀,就愛湊些熱鬧。」
埃爾莎冷冷地盯著他看了片刻,半晌,嘆了口氣,轉身從架子上取下一件長袍,往櫃檯上一拍,「50銀幣,涼水壺在那邊,自己倒。」
老米勒也不還價,從內兜里數出銀幣,一枚一枚碼在櫃檯上。
埃爾莎收了錢,面色稍緩,走到窗邊,把撐窗的木桿往上一頂,又順手關上門,將門帘落了下來。
「看在銀幣的份上,提醒你一句。」
她壓低了聲音說,「最近別在街上亂晃悠,尤其別靠近東邊那邊的傭兵公會。」
「哦?」
老米勒故作驚訝,「出了什麼事?」
「你有所不知,傭兵公會好像失蹤了十名傭兵,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埃爾莎撥弄著衣服的扣子,語氣裡帶著幸災樂禍的意味,「那公會的會長維克多本來就是個瘋子,現在更是瘋上加瘋。這幾天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滿城亂竄,見到生面孔就拉到巷子裡盤問,連路過的行商都不放過。城裡現在人心惶惶,大家都繞著他的人走。」
「丟了十個人……」
老米勒捋了捋鬍鬚,眼中精光一閃,「這確實是件怪事。那城主宅邸那邊有沒有什麼動靜?」
「沒動靜。能有什麼動靜,傭兵公會那幫人死要面子,哪裡肯驚動城主?」
埃爾莎撇了撇嘴,又補充了一句,「不過依我看,這件事早晚壓不住的。要真查出來是誰幹的,以維克多那性子,非得把對方生吃了不可。」
老米勒輕笑一聲,端起桌上的涼水抿了一口,心中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