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派屈克一邊鼓動腮幫子吹氣，一邊雙手來回倒騰著手裡燙人的餅子。
溫度很快降了下來，飢腸轆轆的派屈克張嘴就啃，邊走邊吃，碎渣掉了一路。
同時，那對滿是賊光的眼睛，還在不停地打量著這座每天都是新模樣的真無領。
村外的的小溪邊，新翻的田地長出了大片大片的嫩苗。
腳下的地面用平整的石頭簡單鋪成了一條供人和小推車行走的路。
路邊小屋原本簡單用木石壘成的牆壁，也用厚厚的草泥混合物糊上了，歪歪斜斜的木柵欄該修補的修補，該扶正的扶正。
破爛地方，整的倒是挺乾淨整潔，有用嗎？
派屈克憤憤地想。
領主是看著舒心了，那他們這些領民呢？
每天兩眼一睜就是幹活，除了幹活還是幹活。
老米勒那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臭老頭子明明腿腳比他還利索，卻成天拄著拐杖走來走去，跟趕牲口似的催著他們犁地、搬石頭、修柵欄、蓋房子……
派屈克這輩子長這麼大就沒幹過這麼多的活，幾天下來，儘管他已經在盡力摸魚了，可肩膀還是酸得抬不起來，手指頭全是磨出來的水泡，拿個餅都疼得不得了。
就這樣，那該死的領主還冠冕堂皇地說，要感謝他讓他們獲得了珍貴的自由。
可真正自由的人，哪會被人逼著幹這些干不完的活？
派屈克三兩口吃完了餅，沿著小路慢慢往休息的地方走。
偶爾路過一兩個面熟的領民扛著各類工具路過，朝他微笑打招呼，對此，他也只是輕哼一聲，臉上雖沒表現出來，但心中卻滿是不屑。
這些老實巴交的奴隸，簡而言之就是一群膝蓋沒骨頭的軟貨，在籠子裡百般哀嚎絕望，一副要把奴隸販子生吞活剝的表情，寧死也不願屈從於命運。
結果呢？
被人買出來，換了個新主人，給了吃的穿的用的，轉頭就把之前的自己忘了個乾淨，跪在地上舔領主和他屬下的腳趾，天天幹這麼多活也沒有了任何怨言。
派屈克打心眼裡瞧不起那些順從管理者的人，可他只是在給自己的逆反心理找藉口，似乎也忘了那個曾經的自己了。
派屈克從小就是個沒人管的野種，母親早死，父親是整日混跡酒館的酒鬼。
顯然，沒有人會去管教他。
他自己在街上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跡到12歲，什麼偷雞摸狗的勾當都幹過，卻也養成了跟大多數流氓一樣的性格，在地位高者面前卑躬屈膝，在地位低者面前趾高氣昂。
最後，他在同伴的慫恿和齷齪內心的驅使下，偷偷潛入了城主宅邸，偷走了城主女兒一條香噴噴的襯褲。
結果不出意外，他被城主護衛發現了，被打得皮開肉綻，並光速押進了奴隸市場。
這種滋味，他不想再體會第二次了。
即便現在成了真無領的領民，他也覺得生活一點盼頭都沒有。
每天按時分到幾口吃的喝的，然後從天亮干到天黑，別說玩女人了，就連一口麥酒都沒有，這跟奴隸生活有什麼區別？
所以，派屈克想跑路了，至少黑石城裡還有幾個與他臭味相投的老夥計，跟他們在一起無疑是讓人快樂的。
……
轉過幾間木屋，派屈克的步子慢了下來。
前方不遠處的院子裡的嬉笑聲逐漸清晰，他左顧右盼，見沒人，於是悄悄來到院子外圍，踮著腳朝裡面望去。
只見，小湯姆正與一道瘦小的身影切磋劍法，阿斯莉舉著木劍，呲著小虎牙，叮叮噹噹不停地揮砍在小湯姆的鐵劍上。後者呢，格擋之餘，也像喝了八斤麥酒似的，腳還沒站穩就胡亂地揮劍。
兩個人打得毫無章法，與其說是在切磋，倒不如說是在嬉鬧玩耍。
打著打著，小湯姆故意歪歪扭扭地後退幾步，跌倒在地，阿斯莉乘勝追擊，劍尖直往他的腰子上戳。
阿斯莉喘著氣，臉蛋紅撲撲的，踩著院子裡的一塊石頭，居高臨下地把劍抵在小湯姆的胸口，嬌聲道：「服不服！」
「服服服。」
小湯姆舉手投降，嘿嘿一笑，「姐姐饒命——不過你剛才那招確實厲害，要是庫倫斯導師見到了肯定得誇你。」
派屈克靠在柵欄上，看著兩人歡笑的樣子，不屑地「嘁」了一聲。
這個世界可真夠魔幻的，臉上有那麼滲人的疤痕的女孩，還好意思跟別人有說有笑，也不怕把別人噁心得晚上做噩夢。
嬉鬧著的兩人循聲看去，阿斯莉皺了皺眉，叉著腰道：「喂！你是誰啊？幹嘛在這裡偷窺我們兩個？」
「我是誰？」
這小丑女這麼傲的姿態，頓時點燃了派屈克心中久違的惡趣味，索性大著嗓門開口，「我是誰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沒有一點自知之明。就憑你那張臉，走到街上不用拔劍，光站著就能把人嚇跑老遠，何必再多費力氣掄那根木頭呢？」
話音落下，阿斯莉臉上的紅暈迅速褪去，變得蒼白。
少女低下頭，不敢再去看派屈克的眼睛。
「派屈克。」
小湯姆陰沉著臉，握緊長劍，擋在了阿斯莉身前，「我勸你嘴巴放乾淨點！」
「什麼意思？我的嘴巴難道不乾淨嗎？」
派屈克聳聳肩，一臉的無辜，「但我說的可是實話呀，你看看她，臉上那道疤痕，多滲人，哪個正常人見了不害怕？」
說著，他咧開嘴角，「也就你這種沒牽過女人手的小子好這口了。」
如此惡劣的話語，既諷刺了小湯姆，又侮辱了阿斯莉。
她的頭埋得更深了，嘴唇都被牙齒咬出了血絲，她很想很想抬起頭罵回去，告訴這個可惡的男人，小湯姆才不是他說的那種人。
但她就是抬不起頭，過往的一幕幕類似畫面浮現在腦海，就像一隻只纏繞著種種負面情緒的觸手，將她的臉和脖頸緊緊捆綁了起來，往地面拽去。
別說開口反駁了，就連呼吸都成了奢望。
可恍惚之間，少女沒有想到，現在的自己，已經跟曾經孤身一人的時候不一樣了。
派屈克見她這幅模樣，心中暗自得意，莫名感覺更加痛快了幾分，就連連日來的鬱悶和煩躁心情都消散了不少。
剛想再開口嘲諷幾句，卻沒想到小湯姆已經來到了近處，與他隔著柵欄相望，手裡的長劍直直地懸在他喉結前方。
「你再敢說她一句，我會毫不留情地教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