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一層的樓梯並不長,但對於此刻的柳冰來說,這短短的幾十級台階,卻漫長的讓人崩潰。
她穿著那雙並不適合劇烈運動的居家拖鞋,每下一個台階,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去維持平衡。
懷裡的陳默死沉死沉的,像是一座壓在心口的大山。
「呼...呼...」
柳冰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早就濕透了身上的睡裙,順著發梢滴在陳默的臉上。
她的手臂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在劇烈痙攣,酸痛得像是要斷掉,但她那雙平日裡拿手術刀的手,此刻卻像焊死了一樣,死死扣住陳默的後背和腿彎,連一絲縫隙都不敢松。
「不能停...絕對不能停...」
「哐當!哐當!」
頭頂上方,那些暴徒砸玻璃的聲音透過樓板傳下來,顯得沉悶而恐怖,像是催命的鼓點。
就在這劇烈的顛簸中。
陳默那原本仿佛被灌了水泥一樣死寂的意識海,突然被晃出了一絲裂縫。
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一個散發著幽幽藍光的進度條,正死死卡在最後一點上,瘋狂閃爍。
【當前覺醒進度:99.9%...】
「媽的...別晃了...」
陳默的潛意識在呻吟。
這種感覺就像是宿醉未醒被人扔進了滾筒洗衣機,五臟六腑都在翻騰。
但正是這種劇烈的、毫無規律的顛簸,硬生生把他那快要潰散的意識給撞了回來。
感官,開始復甦。
首先是聽覺。
「呼哧...呼哧...」
那是就在耳邊炸響的、極其沉重且急促的喘息聲。
那聲音帶著哭腔,帶著拼盡全力的決絕,聽得人心頭髮緊。
緊接著是嗅覺。
一股熟悉的味道鑽進了鼻孔。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硝煙味,而是一種混合了淡淡沐浴露香氣和女人特有體香的味道。
因為劇烈運動出汗的緣故,這股香味變得格外濃郁,甚至帶著一絲讓人意亂情迷的溫熱潮氣。
是柳冰。
陳默的腦子裡瞬間閃過這個名字。
最後,是觸覺。
他感覺自己正躺在一個並不算寬闊,但卻極其溫暖、柔軟的懷抱里。
那雙手臂雖然在劇烈顫抖,卻把他勒得生疼,那是生怕把他摔下去的力道。
臉頰側面,更是緊緊貼著兩團驚人的柔軟,隨著對方急促的呼吸和下樓的動作,不斷地擠壓、摩擦著他的臉龐。
溫熱,細膩,彈性十足。
「轟——!」
就像是最後一塊拼圖歸位。
腦海中那道卡了許久的進度條,在這一刻猛地一顫,那最後0.1%的缺口,瞬間被金光填滿!
【叮!生死弧光判定通過!】
【潛能覺醒完畢!進度:100%!】
【恭喜宿主!身體機能重塑完成!】
一股清涼的電流瞬間從天靈蓋沖刷而下,瞬間遊走四肢百骸。原本那種像是被火燒、被刀割的劇痛和虛弱感,在這一秒如同潮水般退去。
力量,重新回到了身體裡。
...
「到了...終於到了...」
柳冰踉踉蹌蹌地跨下最後一級台階,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面前,就是那扇泛著冷冽金屬光澤的儲藏室大門。
她顧不上擦汗,抱著陳默跌跌撞撞地衝到門前。
「芝麻開門...不對,那是童話...」柳冰腦子都有點缺氧了,她趕緊側過身,艱難地抬起拖著陳默的手臂,騰出一根手指,按在門口的生物識別器上。
「滴——」
「指紋通過,聲紋通過。權限確認:三號女僕柳冰。」
「嗡——咔咔咔!」
伴隨著一陣精密的機械運轉聲,那扇厚達半米、連核彈都未必能轟開的高科技合金大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露出了裡面那個絕對安全的避難空間。
柳冰看著緩緩打開的大門,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得救了...主人,我們得救了...」
她咬著牙,透支著身體裡最後一絲力氣,抬起早已酸麻得失去知覺的腿,準備邁過那道門檻。
就在這時。
懷裡,那個一直昏迷不醒、死沉死沉的男人。
眼皮突然極其細微地顫動了一下。
緊接著,那雙緊閉了數日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眸光清明,甚至帶著一絲大病初癒後的慵懶和玩味。
柳冰剛抬起的一隻腳還沒落地,整個人突然僵住了。
因為,一個熟悉到讓她靈魂顫慄、讓她日思夜想、讓她在無數個噩夢裡哭喊著尋找的聲音,突然從她的懷抱里響了起來。
聲音不大,甚至有點沙啞,但那種獨有的、帶著點壞勁兒的磁性,在這個空曠的地下室里,卻如同一道驚雷。
「喲,這不是我們的冰冰大醫生嗎?」
陳默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的腦袋在那團柔軟里陷得更舒服了一些。
他抬起眼皮,看著那個滿臉汗水、狼狽不堪卻又美得驚心動魄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痞里痞氣的笑容。
「怎麼著?趁我睡覺,想把我抱哪兒去啊?」
「是想把我藏起來吃獨食...還是打算找個沒人的地兒,把我給辦了?」
柳冰不敢置信地低下頭,那一瞬間,仿佛整個世界的重力都消失了。
懷裡,陳默那雙緊閉了數日的眼睛緩緩睜開。
雖然因為高燒和昏迷顯得有些虛弱,但那瞳孔深處,卻跳動著一股前所未有的、令人心悸的灼目神采。
那不是病癒後的虛弱,而是一種像野獸甦醒般的懾人光芒。
「主、主人...」柳冰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你醒了?」
陳默看著這張梨花帶雨的臉,嘴角艱難地扯出一抹熟悉的壞笑,聲音沙啞得像是剛從沙堆里鑽出來。
「嗯...做了個夢。」
他抬起手,輕輕颳了一下柳冰的鼻尖。
「夢見你想我想得直哭,我尋思著再不回來,家裡的醋罈子該翻了,就趕緊醒了。」
這一句調侃,像是一把錘子,徹底砸碎了柳冰強撐了數日的堅強外殼。
「哇——!」
柳冰再也繃不住了,她不顧陳默身上還髒著,直接把臉埋進他的頸窩,發出了從未有過的、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我以為你再也醒不過來了,嚇死我了...嗚嗚嗚...」
這幾天的壓力太大了。
外有強敵環伺,內有主人昏迷,她一個拿手術刀的女人,硬生生扛著壓力和情緒把陳默抱到了地下,這會兒精神一松,整個人都軟了。
陳默心裡一軟,輕輕拍著她顫抖的後背,任由她的眼淚打濕自己的衣服。
「傻瓜,我這條命硬得很,閻王爺不敢收。」
等柳冰哭聲漸小,陳默眼神一凜,輕聲問道:「其他人呢?怎麼就你一個?」
柳冰抽泣著,斷斷續續地把蘇雪她們帶人出去追殺王建國,以及外面那群開著破吉普偷家的暴徒的事情說了一遍。
「好大的狗膽。」
陳默眼中寒光一閃,掙扎著從柳冰懷裡站起來。
「走,上去看看。」
兩人攙扶著回到一層客廳。
「哐!哐!哐!」
巨大的砸擊聲還在繼續。
那一面防彈落地窗外,六七個暴徒正掄著大錘,像不知疲倦的瘋狗一樣瘋狂砸著玻璃。
他們面目猙獰,嘴裡噴著髒話,卻絲毫沒注意到,那玻璃連道裂紋都沒有。
柳冰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顯然是被剛才的場景嚇出了陰影。
陳默卻嗤笑一聲,拍了拍柳冰的肩膀,指著窗外那群小丑。
「冰冰,記住了。」
「以後再遇到這種事,搬把椅子坐著看戲就行。」
「系統出品的黑科技,別說是這幾把破錘子,就算他們把坦克開來,轟上一年,也別想在上面留下個印子。」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絕對自信,瞬間安撫了柳冰慌亂的心。
「去,把你的戰術緊身衣穿好。」
陳默轉身走向裝備櫃,眼中殺意涌動。
「我也換衣服。既然他們這麼想進來,那就讓他們見識見識,這屋裡的主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