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風雪如同鬼哭狼嚎,B區這棟破爛單元樓里的溫度,已經逼近了人體的承受極限。
王建國和劉紅梅縮在漏風的客廳里,兩人的眼眶熬得烏青,活像兩隻盯不到腐肉的禿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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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是他們當逃兵的第六天了。
對面那座猶如鋼鐵巨獸般的堡壘,依舊安靜得連個屁都沒放。
但這種安靜,就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把這兩人的心理防線一點點地鋸成了碎片。
「不行了,老王,我是一秒鐘也熬不下去了!」
劉紅梅煩躁地把手裡那件破羽絨服扔在地上,乾裂的嘴唇都在哆嗦。
「這也就是鈍刀子割肉啊!陳默那個活閻王肯定是故意晾著咱們,等咱們精神崩潰了,再派人來把咱們點了天燈!」
王建國那反光的地中海腦門上,此刻也蒙著一層油膩的冷汗。
他推了推黑框眼鏡,咬著牙,把桌上僅剩的幾包過期餅乾和兩瓶凍成冰疙瘩的礦泉水塞進破帆布包里。
「走!必須走!」
王建國也是下定了決心,發了狠。
「樹挪死,人挪活,留在這兒就是等死,咱們趁著今天天黑,摸著邊往南邊逃,就算凍死在半路上,也比落到那個變態手裡強!」
就在兩人做著最後的心理建設,準備捲鋪蓋跑路的時候。
「咚咚咚!」
一陣微弱卻急促的敲門聲,突然在死寂的樓道里響起。
「誰?!」
王建國和劉紅梅猶如驚弓之鳥,瞬間彈了起來,手裡死死攥著菜刀。
「王哥,劉姐,是我,瘦猴!」
門外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
王建國長舒了一口氣,趕緊上前把門拉開一條縫。
門外溜進來三個凍得跟孫子似的男人,都是王建國以前在工地上帶出來的農民工,也是他現在最鐵的心腹。
「怎麼回事?不是讓你們在外面盯著點堡壘的動靜嗎?跑回來幹什麼?」王建國皺著眉頭,順手把門反鎖。
叫瘦猴的男人一邊搓著凍僵的手,一邊兩眼放光,連氣都喘不勻了。
「王哥!打聽到了!大消息啊!」
瘦猴咽了口沒有水分的唾沫,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
「咱們兄弟幾個剛才實在餓得受不了了,心想橫豎都是死,乾脆就壯著膽子,摸到陳默那個鐵王八殼子外面去了。」
劉紅梅一聽,倒吸一口涼氣:「你們不要命了?!敢去觸那個殺神的霉頭?」
「劉姐你聽我說完啊!」
瘦猴擺擺手,表情極其精彩。
「我們到了那兒,隔著大老遠,客客氣氣地問裡面,說這周的口糧還沒發,還有沒有大掃除的任務要干。」
「結果你猜怎麼著?」
瘦猴賤笑起來。
「沒見著陳默那尊殺神!出來的是他手底下的那幾個女僕!」
「而且,那幾個娘們兒二話沒說,直接從窗口把這周的口糧給扔出來了!連句重話都沒罵!」
「最邪門的是,那個叫夏夢婷的丫頭跟我們說,這周的任務待定!讓咱們在樓里原地待命!」
「待定?!」
王建國和劉紅梅對視一眼,兩人的眼神里都閃過一絲錯愕。
這資本家能有這麼好心?白給糧食不讓幹活?這根本不符合陳默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奸商作風啊!
「老王,這事兒不對味兒啊。」劉紅梅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
「別急,還沒完呢!」
瘦猴湊得更近了,聲音壓得極低。
「我撿糧食的時候,正好那個窗口離他們一樓的落地窗不遠。我大著膽子,踮起腳尖往裡頭瞟了一眼。」
「那會兒可是正中午,飯點啊!你們猜我看見啥了?」
瘦猴的眼睛瞪得老大。
「我看見陳默那個大魔王,就那麼直挺挺地躺在客廳里側那個臥室的大床上!」
「一動不動!跟個死人似的!」
轟——!
這幾句話,就像是一道驚雷,直接在王建國和劉紅梅的腦子裡炸開了!
兩人瞬間僵在原地,大腦飛速運轉。
中午飯點,不出來裝逼,反而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不用幹活,直接白髮糧食穩住人心?
「老王!」
劉紅梅乾咽了一口唾沫,轉頭看向王建國,那雙原本充滿恐懼的三角眼裡,此刻竟然慢慢燃燒起了一股病態的興奮和貪婪。
「他大中午在床上躺著一動不動...你說,他是不是受傷了?!」
劉紅梅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起來。
「甚至是受了危及性命的重傷?!」
王建國沒有立刻回答。
他那雙藏在黑框眼鏡後面的細長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條線,雙手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都快掐進肉里了。
他在盤算。
他在用他那包工頭算計成本的腦子,瘋狂地推演著那天晚上的局勢。
「對,太對了...」
王建國突然反應過來,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劉組長,咱們那天跑得早,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但你仔細過過腦子!」
王建國越說越激動,甚至在漏風的客廳里來回踱起步來。
「那天晚上是什麼陣仗?」
「那是羅昊的主場!帳篷里少說擠了幾十號A區最狠的打手!外面還有九叔帶著一百多號人拿著長矛圍城!」
「羅昊手底下那都是些什麼人?那個叫肥南的,三百多斤的肉坦!那個玩柔術的,還有那個拿刀的小辣椒!」
「陳默呢?滿打滿算,他身邊就帶了五個嬌滴滴的女人!就算裝備好,那也雙拳難敵四手啊!」
王建國停下腳步,冷笑連連,仿佛已經看穿了一切真相。
「是,我承認陳默手裡有槍,但槍也是要人來開的,子彈也是有限的!」
「在那種幾百人混戰、刀槍無眼、火光沖天的絞肉機里,他陳默就是個鐵打的金剛,也得被咬下幾塊肉來!」
「他最後雖然弄出個挖掘機跑了,但誰規定開挖掘機的人就不能受傷了?說不定他當時就是強撐著最後一口氣,把那幫人嚇退逃回來的!」
劉紅梅聽得連連點頭,激動得渾身橫肉亂顫。
「沒錯!老王你分析得太他媽有道理了!」
「他要不是受了重傷下不來床,以他那瑕眥必報的狗脾氣,早就帶著人把咱們倆點天燈了,還能容咱們活到今天?」
「他讓女僕發糧食,還說任務待定,這分明就是心虛!是在掩飾他現在外強中乾的真相,想花錢買平安,穩住咱們B區的人心!」
絕處逢生!
這簡直就是老天爺餓不死瞎家雀啊!
王建國和劉紅梅兩人看著對方,原本準備用來跑路的破帆布包被直接踢到了一邊。
恐懼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種被壓抑到極致後,瘋狂滋生的野心和貪慾。
那裡面有吃不完的A5和牛,有喝不完的紅酒,有恆溫的暖氣,還有五個如花似玉的極品女僕!
現在,這頭原本不可一世的惡龍,已經躺在床上奄奄一息了。
只要輕輕地推開那扇門,在他脖子上補上一刀!
「劉組長。」
王建國推了推眼鏡,臉上的笑容變得無比陰毒和殘忍。
「看來,咱們不用去冰天雪地里討飯了。」
「這潑天的富貴,自己撞到咱們懷裡來了。」
劉紅梅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凶光畢露,像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老母豬。
「那還等什麼?」
「趁他病,要他命!」
「老王,去把兄弟們都召集起來,咱們這就去給他探探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