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是末世最大的絆腳石。
但劉魁沒有人性,所以不存在絆腳石。
反而在這種環境下,他感到更自由。
是那種可以把平時想做而不敢做的事,都一一實現的自由。
被他點名的業主顯然沒弄懂劉魁是什麼意思,只是在群里回了個問號。
劉魁獰笑著說明道。
「我認得你,南山重工的工程師對吧,之前在監獄的時候你還來給我們囚犯講過課。」
「聽說你是拿年薪的,應該很有錢吧,家裡肯定裝修的很奢侈吧。」
被劉魁點名的業主似乎明白了點什麼,謹慎的在群里回復。
1棟103-夏志明:「你什麼意思?」
「沒別的意思,剛才外面搶物資的時候你也在吧,我看見你腳崴了,而且似乎挺嚴重的。」
說到這,他補了一句惡意滿滿的話。
「既然這樣,我們來換房子吧,你多爬爬樓梯說不定腳就好了。」
103室,夏志明的妻子王梅芳也看到了劉魁的信息,驚恐的問丈夫。
「老夏,這個劉魁要幹什麼?他說換房子就換房子?!」
接著她就拿起手機在群里罵了起來。
1棟103-王梅芳:「13樓的,你腦子有病?牢房沒蹲夠吧!」
在她看來,劉魁這種檔次的閒散流氓,根本不配和自己相提並論,可恨的是對方竟然要求和他們換房子。
簡直無理取鬧。
然而劉魁更興奮了。
「賤貨,你嘴放乾淨點!」
看到劉魁和妻子在群里吵起來,夏志明慌忙阻止:「你瘋了?惹這種流氓幹什麼!」
王梅芳滿不在乎。
「是他先招惹我們的,你為什麼不質問他!」王梅芳瞪著眼睛嘲諷:「老夏,你是不是怕人家了?」
夏志明死死瞪了一眼妻子,迅速在群里給劉魁道歉:「抱歉啊13樓的鄰居,我們暫時沒有換房子的打算,請你諒解。」
劉魁笑了。
看來事情變得有趣起來了。
「喲,拒絕我?」
「就不怕我弄死你們?」
劉魁充滿惡意的言語,如同一桶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夏志明身上。
他渾身冰涼,顫抖地在屏幕上打出一行字。
「劉魁!你這是入室搶劫!我隨時可以報警!」
然而這條信息換來的,是劉魁更加肆無忌憚的嘲諷。
「報警?老子半小時前就試過,電話根本打不通,你要給誰報警?閻王爺嗎?」
夏志明看到群里信息,大腦一下子懵了。
他拿起手機撥了報警電話,確實如劉魁所說,不是忙線或者無人接聽,是那種提示音都沒有的純雜音。
這說明,外界通訊徹底中斷了。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夏老哥,我現在下樓了,準備給我開門啊!」
劉魁壞笑著穿上衣服,拿起家裡的扳手出了門。
「怎麼辦?報警沒有用!」
夏志明心驚肉跳,慌亂之中想到了向自己同事求助。
他和王忠、陳默都在南山重工工作,又都住在一起,人多力量大,找他們幫忙或許能嚇退劉魁那個瘋子!
王梅芳看著夏志明六神無主的樣子,氣得大罵:「老夏,你這個窩囊廢,咱們家的防盜門是擺設嗎?看你那沒出息呃慫樣,我當初真是看走眼了嫁給你這麼個膽小鬼!」
夏志明根本沒功夫應付妻子,打通王忠的電話後急促的求助對方。
「小王,你在不在家,群里那個劉魁你看到了嗎,他要來我家,你能不能...」
但是話沒說完,王忠就為難的拒絕了他。
「不好意思夏總,我現在有點事來不了,你要不試試再多打幾個報警電話。」
夏志明又急又氣,慌亂中哆嗦著手指找其他人的電話。
突然,房門外傳來了粗暴的敲門聲。
「咚咚咚!」
「夏老哥!開門!別給臉不要臉啊!」
這一下,不僅是夏志明,王梅芳也嚇到了。
她以為劉魁就是個在網上口嗨的鍵盤俠,哪成想人家真敢找上門來。
夏志明一瘸一拐地湊到貓眼前往外一看,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劉魁吊兒郎當的站在門外,手裡還提著一把半米扳手,眼神里的惡意幾乎要溢出屏幕。
「別他媽裝死了!老子看見你了!趕緊開門!」
「老夏,你快想辦法啊!」王梅芳尖叫起來,巨大的動靜吧把臥室里的女兒也驚動了,她穿著一身睡衣,驚恐的來到客廳看向父母。
「夢婷,你回屋去!」
夏志明沖女兒吼了一句,隨即色厲內荏地對著門外大喊:「劉魁你不要亂來,社會還沒亂,現在還是法治社會,你已經體驗過監獄的苦了,更應該明白再進去意味著什麼!」
他一邊喊話,一邊撥通了陳默的電話。
陳默這邊,他看到劉魁和夏志明的聊天記錄後,就料到了會發生這一幕。
「小陳,你在不在家,能不能來幫...」
「不能!」
陳默拒絕的很乾脆,甚至連編造一個理由的興趣都沒有。
夏志明愣住了。
在他印象里,陳默一直是個挺熱心腸的年輕人。
之前在公司,自己還主動幫過他一次技術上的忙。
他本以為陳默會是最好說話的那個,可現在他拒絕得比王忠還要徹底。
陳默的內心,此刻毫無波瀾。
都末世了,還跟我談什麼人情世故?他在心底冷笑。
是,你之前是順手幫過我一次。但那又怎麼樣?一次微不足道的幫忙,就得讓我現在冒著生命危險去為你這種廢物兩肋插刀?
時代變了。
你救人一命,可能那人為了自保就會犧牲你。
你給人一口食物,就會暴露你有物資,成為無數人的獵物,包括被你施捨的那個人。
在末日,最不值錢的就是廉價的人情。
就在夏志明給陳默打電話的這短短几十秒里,門外劉魁的耐心顯然已經耗盡了。
「哐!哐!哐!!」
沉重的扳手瘋狂地砸在防盜門的鎖芯上,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在死寂的樓道里迴蕩,清晰地傳遍了整層樓的每一戶人家。
這巨大的噪音,驚動了所有的鄰居。
一扇扇貓眼後面,亮起了一雙雙窺探的眼睛。
但是,沒有一扇門被打開。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哪怕只是厲聲喝止一句。
更諷刺的是,剛才夏志明和劉魁的那段聊天記錄,就明晃晃地掛在幾百人的業主群里。
但下面最新的消息,卻是某戶人家在問:「誰家還有酒精?可以拿東西換。」
每個人都看見了,每個人也都假裝沒看見,他們自動忽略了那幾行刺眼的文字,繼續聊著其他話題,或者乾脆保持沉默。
在劉魁肆無忌憚的暴行面前,整個小區,都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堡壘這邊,陳默躺在沙發上,腳搭在小黑的背上,手中還拿著一罐啤酒。
末日開啟才堪堪半天,這赤裸裸的叢林法則舞台,就已經迫不及待地搭建起來了。
劉魁對著防盜門的把手砸了半天,把手沒砸爛,把自己累的夠嗆,便罵罵咧咧的離開了。
「他走了...」夏志明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和王梅芳對視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來劫後餘生的慶幸。
幸虧這扇防盜門的質量夠硬。
當初裝修時,夏志明就秉著不差錢的原則,對這套房子傾注了血本,房子裡里外外用的都是質量最好的家具,其中就包括這扇防盜門。
他從未想過,自己當初一個偶然的選擇,有一天竟會成為一家人唯一的救命屏障。
然而,劫後餘生的慶幸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分鐘,就被更深重的恐懼所取代。
可萬一之後劉魁再找上門怎麼辦?
他身邊似乎還有不少狐朋狗友...
而且,還要出去尋找物資...
夫妻倆面面相覷,正眉頭不展時,突然,一聲驚悚無比的叫聲從女兒的臥室傳來。
「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