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四，天剛蒙蒙亮，李家一群人就忙碌起來了，叔叔李達義在星城的建材店初五開業，他們得提前一天趕回去打理。
堂屋裡堆滿了行李和大包小包的家鄉特產。母親吳桂蘭和嬸嬸周慧很早就起床，將能帶的東西都仔細收拾了一遍：自家菜園清晨新摘的蘿蔔、白菜、菠菜，葉片上還凝著露珠，用塑膠袋分裝紮緊；奶奶特意囑咐帶上她親手做的油豆腐，浸足了農家山茶油的香氣；父親李懷義從地窖搬出窖藏了一冬的番薯、芋頭，個個飽滿紮實；還有熏得黑亮的臘肉、灌得鼓鼓的香腸、曬得乾爽的辣椒和豆角……後備箱被塞得嚴嚴實實，李達義試了幾次才勉強合上。
「夠了夠了，真裝不下了。」李達義一邊笑著調整包裹位置，一邊對還在往前面座位上塞袋子的吳桂蘭說，「嫂子再裝，這車怕是要壓趴窩了。」
「城裡買的菜哪有自家種的味道正？」吳桂蘭不由分說又塞進一包幹豆角，「你們倆忙起來三餐都不定，多準備點菜，免得心怡老是點外賣了，這些耐放，慢慢吃。」
周慧在一旁溫婉地笑著整理：「嫂子每次都這麼費心，我們倒像是來進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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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拄著拐杖站在屋檐下，晨光映著她滿是皺紋的臉。她慢慢走到車邊，拉住李心怡的手，握了握：「心怡啊，回去好好工作，別總熬夜，記得按時吃飯，外面飯菜油鹽重，多吃點清淡的。」頓了頓，又輕聲說，「有空就多回來看看奶奶。」
「知道啦奶奶！」李心怡回握住那雙乾瘦卻溫暖的手，「您要記得按時吃我哥配的那個健骨丸子，腿疼了就讓他給您按按，別總忍著說『老毛病』。我下次放假就回來看您！」
她鬆開奶奶，轉向李淵，眼睛亮晶晶的，帶著年輕人特有的蓬勃生氣和不舍：「哥！你什麼時候來星城玩？提前告訴我，我來安排！帶你吃遍網紅店，玩遍新鮮地兒！」她眨了眨眼，壓低聲音，帶著促狹的笑，「咱們還可以叫上蘇雅一起！她可是念叨好幾回想見見『真人版養生博主』呢！」
李淵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行，到時候一定去叨擾你。路上聽叔叔嬸嬸的話，到了發個消息報平安。」
李心怡用力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從隨身小包里掏出手機，快速操作了幾下：「對了哥，我剛把昨晚聚餐的照片和視頻發你了，有幾個鏡頭拍得特好，還有強哥他們聽你講養生時那認真樣。剪一剪，又是條好素材！『鄉村青年聚會實錄』，多接地氣！」
李淵接過這個話頭，順勢對李達義說：「叔，這次回來，我看您氣色比剛到家時好些了，但肩背還是有點緊，我教您的那幾個拉伸動作，平時在店裡空閒時得多做做。還有應酬能推就推，酒儘量少喝。我給您的那個小茶包方子，平時泡著喝，護肝解乏。」
李達義正檢查輪胎，聞言轉過身，臉上沒了初回來時那種隱約的擔憂和審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踏實下來的認可。他拍拍李淵的肩膀，力道很實：「知道了，你這小子，現在比我們這些老的還會照顧人。你自己在家，規劃一步步來，別急。需要啟動資金或者人脈疏通，跟叔開口。」
這話說得平淡，卻讓李淵心裡一暖。
周慧也走過來，溫和地說：「淵仔，你媽身體一向弱些，腰腿容易酸，你多費心。你奶奶年紀大了，平時飲食起居，你多看顧。有事隨時打電話。」她頓了頓，看著李淵，眼中滿是讚賞，「你做的藥膳，確實有效，我這次回來，睡眠好了不少，你叔也說胃沒那麼脹了，這些東西。」她指了指後備箱裡那些食材，「我們帶回去，也按你說的法子做。」
這時，李懷義從屋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遞給李達義：「裡面是一點霉豆腐和辣醬，早上喝粥拌麵開胃。」
兄弟倆面對面站著，李達義接過布包，沒有太多言語，只是伸出手，與李懷義的手緊緊握在一起。
「哥，家裡就辛苦你和嫂子多照應了。」李達義聲音沉穩。
「放心。」李懷義點頭，目光平靜而可靠，「路上慢點開，安全第一，店裡有什麼事，需要家裡幫忙的，隨時打電話。」
眾人又站在門口說了些家常話，直到日頭漸高，村道盡頭傳來其他車輛隱約的聲響，才真正到了分別的時刻。李達義一家三口坐進車裡，降下車窗，再次揮手。
黑色的SUV緩緩駛下水泥坪，輪胎碾過碎石路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李心怡從後窗用力揮手，李達義和周慧也微笑著點頭。車子沿著村道漸行漸遠，繞過彎道，穿過清晨薄霧，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只留下一縷淡淡的煙塵，在清冷的空氣中緩緩飄散。
門口安靜下來，李懷義點了一支煙，吸了一口，對李淵說：「你叔這回，是真放心了。」
李淵點點頭。
「你接下來怎麼打算？」李懷義問得直接。
「初五初六把家裡最後幾撥親戚走完。」李淵思路清晰，「初七開始，正式跑水庫承包的事。先跟建國叔再深入聊一次，問清楚承包的具體流程、可能的價格區間、村里開會的大概時間。同時，把蘇雅發我的那些設計資料和生態養殖案例仔細研究一下，整理成我能理解的要點，做一份初步的可行性方案，不用太複雜，但要把核心思路、初步投入預算、可能的風險和應對想清楚。」
李懷義聽完，把菸蒂在門口的石礅上按熄，點了點頭：「心裡有譜就行，水庫的事，村里那邊我也可以幫著打聽打聽，有幾個老輩人說話還有點分量。需要的時候說一聲。」
「謝謝爸，放心我只在自己能力範圍內做，事不可為就算了。」李淵應道。
李懷義拍了拍李淵的肩膀,「你心裡有數就行，爸媽雖然沒有給你大富大貴的生活，但是也能儘自己一份力量幫助你。」
李淵心頭一暖，重重點頭：「我知道，爸。有你們在，我心裡就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