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闖把辭職信和政治處的蓋章文件，輕輕放在了茶几上，然後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局長辦公室，脊背挺直，步履輕盈。
安長林聽見辦公室的門輕輕嘎吱一聲，隨後辦公室里便回歸了平靜。安長林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眼淚瘋狂從眼角溢出，他沒想到，他的老戰友，竟然選擇了以這種方式退場。
曹闖什麼都沒收拾，只帶走了警帽上的國徽。
走出京海市公安局大門的那一刻，曹闖長出了一口氣，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輕鬆，這麼多年，該結束了。
他轉過身，緩緩舉起了右手，朝這座奉獻了他幾十載青春歲月的信仰，敬了一個軍禮。
大樓欄杆、窗戶上，擠滿了警察，那都是曹闖的同事、戰友，他們是曹闖最信任的人。此刻，這些人，或悲傷慟哭，或掩面而泣，但都有一個相同的舉動——給曹闖回敬了軍禮，整齊劃一。
曹闖眼角含淚，敬禮的手微微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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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下，曹闖的身影被拉的很長很長。有的人做了錯事，是身不由己，他從不想做錯事。英雄選擇了最體面的退場，他應該被原諒。
時間過得飛快，眼瞅著安欣已經可以出院了。
出院的時候，安欣誰也沒告訴，一個人收拾好行李，提前一天從醫院跑路，直接去警隊報到了。
「報告！」安欣理了理警服上的肩章，擺正了警帽，這才敲響了局長辦公室的門。
「進來！」辦公室里傳來安長林熟悉的渾厚嗓音，頗具威嚴。
「京海市公安局刑警大隊三級警司安欣，前來報到！」
安欣推開門，走到安長林辦公桌前，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安長林瞧著安欣腿還有點不利索，瞬間惱火：「不是讓你多住幾天嗎？怎麼提前出來了？你這腿不要了！」
安欣捏了捏自己還有些僵硬的大腿，抿著嘴就笑了：「這不是想你們了嘛，安叔，我這剛上班第一天，能不能盼我點好，你這……」
安欣一說完，兩人都笑了，安長林眼角分明掛著幾滴晶瑩的淚珠。這下好了，他可算對泉下戰友有個交待了，這麼長時間以來，最擔心安欣的，莫過於安長林。
李響的犧牲，曹闖的退場，給這座警局帶來了太多陰霾了。安欣的歸隊，就像一個信號，讓大家重拾對未來的信心，至少氣氛不那麼壓抑了。
他們不知道，李響不僅還活著，而且就在京海的人民醫院，就在安欣特護病房的下面。就連自以為了解內幕的高啟強，都以為安長林悄悄把李響運出了京海。
而現在，燈下黑的李響，享受著安長林特殊的照顧，頂級的醫療資源，借著安欣的病情打掩護，也向著李響傾斜。
這個化名李向陽的男人，在專家們輪番手術的挽救下，一天比一天好轉。在安欣歸隊後的一個月，李響幾乎打滿全身的石膏，終於拆了個乾乾淨淨。
安欣為了不打草驚蛇，只會偷偷摸摸隔著病房門往裡面遠遠看一眼，看著李響一天天好轉，安欣別提多高興了。
李響拆完石膏的晚上，安欣偷偷摸摸又來了，隔著病房的小窗口，探出一對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病房裡的李響。
此時李響正捧著一本書，看的入神，而安欣看著看書的李響，也有些入神。
「我說安警官，別老是做些偷偷摸摸的事行嗎？要看進來看。」李響翻過一頁書，手指微顫，還沒好利索。
透明窗口的一對小眼睛立馬閃開，不過下一秒，病房門嘎吱一聲就開了。
「喲，恢復不錯嘛，你這腿怎麼回事啊？」李響上下打量了一番撓著腦袋、一臉羞赧走進來的安欣，打趣道。
「你不是也一樣，恢復挺好，就是你這手，怎麼抖得這麼嚴重？」安欣擰著眉，有些心疼地看著抖成帕金森的李響。
「嗐，能撿回條命就算不錯了，得虧安局，不讓我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李響放下書，眼神好像在盯著牆壁，卻又沒有焦距。
「還說呢，安叔連我都騙！你是不知道，我聽說師父參加你葬禮的時候，特別傷心。」一說到這個，安欣火都起來了，他就看著被安長林騙的團團轉，直呼好傢夥。
李響鼻子一酸，想起了上輩子不幸殞命的曹闖，「師父現在怎麼樣了？局裡沒啥事吧？」
李響這一問，安欣的表情一下凝重了。他坐近了幾分，盯著李響的眼睛，兩人對視許久。安欣仿佛在李響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那是一頭白髮的滄桑的自己。
安欣晃了晃腦袋，回過了神，這才低聲跟李響說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
「響，師父辭職了，現在釣釣魚騎騎車，日子過得還不賴。但是……」安欣說曹闖的時候，臉色還很平靜，但是一想到高啟強，他就沒由來的心慌。
「那不挺好的，哎，這是師父最好的結局了。但是什麼？你倒是說啊，別賣關子。」李響鬆了口氣，他的師父這輩子，可算沒有走錯路。
「但是，高啟強真的不對勁。響，你之前說的那些都逐一應驗了。白江波死了，高啟強成了白氏集團的執行董事，是陳書婷親自聘的！」
安欣壓低了聲音，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李響眼睛一眯，發出一聲冷哼：「哼，死性不改，不過這也是好事，安欣，現在你信我了吧？」
李響一挑眉，斜著眼睛看向安欣。
安欣一縮脖，悻悻的，很沒有底氣地點著頭。
「響，如果真按你說的那樣，那高啟強一伙人留不得，得儘早辦了！」
安欣的語氣，十分堅定。
李響瞧著安欣這副模樣，就像老父親看著自己女兒終於認清了渣男一般，甚是欣慰。
「你能這麼想，可真是太好了！只是……我這個手啊，怕是拿不了槍了，哎。」
李響看著自己抖個不停的右手，不免有些難過，警察拿不了槍，和歌手成了啞巴有什麼區別，職業生涯怕是走到盡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