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把江州市變成了一座水城。
第一人民醫院的住院部大樓在夜幕中像是一座燈火通明的堡壘。
急診科里人滿為患，到處都是因為暴雨導致的交通事故傷員。醫護人員推著平車在走廊里來回奔跑，沒有人注意到兩個渾身泥水的人從側面的消防通道溜了進去。
林銳和秦簡躲在樓梯間的陰影里。
秦簡從急診科的儲物櫃裡偷了兩件白大褂。她把其中一件扔給林銳，自己快速套上另一件，遮住了裡面那件破損的戰術背心。
「你怎麼確定通道連著這裡的太平間？」秦簡一邊整理領口，一邊低聲問。
林銳把沾滿泥沙的外套脫掉，換上白大褂。
「江州市的地下防空工程是六十年代建的。當時為了戰備需要，所有的三甲醫院地下都有直接連通防空洞的密道，方便轉移傷員和屍體。這是常識。」
林銳拉開樓梯間的門縫，往走廊里看了一眼。
「許鶴秋是個極度謹慎的人。他不可能在沒有完善醫療設備的地方做換血手術。第一人民醫院的設備是全市最好的。而且，這裡今晚急診爆滿，所有的安保力量都被牽制在上面。地下太平間，就是最好的盲區。」
秦簡摸了摸腰間的甩棍。
「我們沒有支援。吳建國肯定已經把我們潛逃的消息通報全市了。現在我們不僅要抓許鶴秋，還要躲避自己人的追捕。」
「所以我們只能速戰速決。」林銳關上門，「從消防通道下到負三層。那是太平間的位置。記住，遇到任何人，不要說話，直接動手打暈。」
兩人順著樓梯一路往下。
越往下走，空氣中的消毒水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福馬林混合著陳年腐臭的味道。
負三層的感應燈壞了一大半。昏暗的走廊里堆滿了廢棄的醫療器械和擔架床。
走到太平間那兩扇沉重的不鏽鋼大門前，林銳停下了腳步。
門縫裡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冷光。
林銳蹲下身，從門縫底下的百葉窗往裡看。
太平間的停屍櫃前，擺著一台巨大的體外循環機。機器的屏幕上閃爍著各種生理數據。
幾根粗大的透明軟管從機器里延伸出來，連通著停屍床上躺著的一個人。
那是一個乾瘦的老頭。頭髮花白，臉上布滿了老年斑。他閉著眼睛，胸口隨著呼吸機的節奏緩慢起伏。
幾袋暗紅色的血漿正掛在支架上，順著輸液管一滴滴輸入他的靜脈。
這就是許鶴秋。
那個控制著江州地下龐大犯罪網絡，製造了無數起連環兇案的幕後黑手。
在停屍床旁邊，站著一個穿著全套無菌手術服的人。這人手裡拿著幾個從爛尾樓冷庫運過來的冷藏箱，正在熟練地更換血袋。
清道夫。
或者說，這才是許鶴秋真正的私人醫生。
「只有一個人。」秦簡在林銳耳邊用氣聲說道。
林銳搖了搖頭。
他指了指太平間角落裡的一個陰影。
那裡的黑暗中，站著一個魁梧的輪廓。手裡端著一把短管霰彈槍。槍口正好對著大門的方向。
這是個死局。
只要他們推門進去，那把霰彈槍就會在第一時間把他們打成篩子。
林銳的腦子飛速運轉。他需要一個破局點。
他的目光在太平間裡快速搜尋，最終落在了那台體外循環機旁邊的一個氧氣鋼瓶上。
「秦組長，你帶打火機了嗎？」林銳轉頭問。
秦簡愣了一下，從口袋裡摸出一個防風打火機遞給他。
「你想幹什麼？」
「製造點混亂。」林銳接過打火機，握在手裡。
「我數到三，你把門推開。就推開一條縫，然後立刻臥倒。」林銳交代道。
秦簡深吸了一口氣，將手按在不鏽鋼大門的把手上。
「一。」
林銳握緊了那根點滴架。
「二。」
那個拿霰彈槍的保鏢似乎察覺到了門外的動靜，槍口微微抬起。
「三!」
秦簡猛地按下把手，用力一推。
沉重的大門發出一聲刺耳的軸承摩擦聲，被推開了一道三十厘米寬的縫隙。秦簡毫不猶豫地趴倒在地。
就在門開的瞬間，林銳掄圓了胳膊，將那根沉重的金屬點滴架像標槍一樣順著門縫擲了進去!
金屬杆在空中划過一道殘影，精準地砸中了那個高壓氧氣鋼瓶的減壓閥。
「砰!」
減壓閥被暴力砸斷。高壓氧氣如同脫韁的野馬般噴涌而出，發出震耳欲聾的嘶鳴聲。
巨大的氣流瞬間將旁邊的幾個托盤吹翻，手術器械散落一地。
「什麼人!」拿霰彈槍的保鏢怒吼一聲，扣動了扳機。
轟!
大片的鐵砂打在不鏽鋼大門上，爆出刺眼的火花。
但沒等他開第二槍，林銳已經點燃了手裡的防風打火機，順著門縫貼地扔了進去。
高濃度的純氧遇到明火，瞬間發生了爆燃。
一團刺眼的白光在太平間裡炸開。雖然沒有高能炸藥那樣的破壞力，但爆燃產生的瞬間高溫和強光，足以讓那個保鏢短暫致盲。
「上!」
林銳大吼一聲，一腳踹開大門，合身撲了進去。
保鏢慘叫著捂住眼睛，手裡的霰彈槍胡亂揮舞。
林銳根本沒理他，直接一個滑鏟從他身側鑽過，目標直指那個穿著無菌服的醫生。
醫生正驚恐地想要拔掉許鶴秋身上的管子。
林銳從地上躍起，右手一記勢大力沉的手刀，狠狠砍在醫生的後頸上。醫生連哼都沒哼一聲，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秦簡緊隨其後沖了進來。手裡的甩棍帶著風聲，結結實實地砸在那個瞎眼保鏢的後腦勺上。保鏢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戰鬥在不到十秒鐘內結束。
太平間裡只剩下氧氣瓶漏氣的嘶嘶聲，和體外循環機單調的滴答聲。
林銳站在停屍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還在昏睡中的乾瘦老頭。
許鶴秋。
前世讓他家破人亡，讓他身中數槍飲恨的罪魁禍首，此刻就像一條案板上的死魚，任人宰割。
林銳的手指慢慢握緊。指甲掐進掌心，帶來一陣真實的刺痛。
他慢慢伸出手，捏住了許鶴秋脖子上的那根主靜脈輸液管。只要他稍稍用力一拔，空氣就會進入血管，這個殺人魔王就會在幾分鐘內心力衰竭而死。
秦簡站在他身後，沒有出聲阻止。她知道林銳背負著什麼。
但就在林銳準備拔管的那一刻，那個一直閉著眼睛的乾瘦老頭，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眼睛。渾濁，冰冷，像是在看兩隻落入陷阱的獵物。
許鶴秋的嘴角扯動了一下，被呼吸面罩捂著的聲音顯得沉悶而怪異。
「你們來得比我預計的，要晚了三分鐘。」
林銳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後頸的汗毛瞬間炸立。
這句話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