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大院外面的早點攤已經開始支鍋了。油條在沸騰的豆油里翻滾,香氣飄過那條街,卻怎麼也蓋不住老信訪辦一樓大廳里的血腥味。
老趙已經通過私人頻道叫了局裡最靠譜的兩個心腹,開著一輛沒有塗裝的私家車把那個女人秘密送往了軍區醫院。
有些傷口能見光,有些絕不能。
大廳里只剩下林銳和老趙。
那顆被拆解的C4炸彈還躺在地板上。林銳用手帕仔細擦去指尖的血跡。手背上剛才在扯斷水銀管時被鋒利的塑料切口劃出了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著,隱隱作痛。
「王局......怎麼可能是王局......」
老趙靠在承重柱上,從煙盒裡摳出最後一根煙,點了三次火都沒點著。他的世界觀在過去這兩個小時裡被反覆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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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海強的製毒線運轉了三年。沒有市局高層壓著,你以為他能在西郊碼頭那種地方明目張胆地走貨?」林銳把擦完血的手帕塞進兜里,語氣平靜得像在談論今晚的菜價。
「可許鶴秋為什麼要賣王守一?他們不是一夥的嗎?」老趙終於點著了煙,狠狠吸了一口。
「一夥?」林銳嘴角扯出一個極其微小的幅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種冷酷的審視,「許鶴秋眼裡沒有同夥,只有祭品。陳海強是,王守一也是。」
林銳在腦海中快速推演許鶴秋的邏輯鏈。
許鶴秋利用陳海強的渠道搞到了高純度的製毒原料,在市立醫院地下完成了提純。王守一作為保護傘,拿的是乾股和利潤。
但許鶴秋的終極目的根本不是錢。他要的是那批用來製造致幻劑的半成品,用來完成他的「X的獻祭」連環殺人儀式。
現在,陳海強死了。製毒工廠暴露了。
王守一絕對會像瘋狗一樣銷毀一切證據,並且把許鶴秋滅口。
許鶴秋這是在借刀殺人。他把王守一的底牌塞在這個炸彈女人身上,就是算準了林銳會順藤摸瓜。
他要看林銳這頭孤狼,怎麼去咬死一頭市局的猛虎。
嘟。嘟。嘟。
林銳口袋裡的衛星電話毫無徵兆地再次震動起來。
老趙夾著煙的手猛地一抖,菸灰掉在警褲上燙出一個黑洞。
林銳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未知號碼,按下接聽鍵,直接按了免提。
「林警官。你的外科手術手法很粗糙,但我承認,你切開皮肉那一瞬間的果斷,充滿了暴力的美感。」
「第三張處方簽上的藥,你收到了嗎。」
許鶴秋指的是那張照片。
林銳沒有接他的話茬。他的大腦如同超頻運轉的處理器,正在瘋狂解析電話背景里的所有環境音。
很安靜。沒有風聲。
但是,每隔大約七秒,背景里就會傳來極其細微的「嗡」聲。
低頻共振。
而且空氣濕度極大,因為許鶴秋每次呼吸,都能聽到一種略顯沉悶的回聲。他在一個密閉的,且靠近大型水體的地下空間。
「你把王守一賣給我,是想拖延時間吧。」林銳開口了,聲音平穩,「那批致幻劑的半成品,你還沒完全轉移走。」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
「林銳,你總是這麼聰明。聰明得讓人忍不住想把你切開,看看你的腦部回溝是不是比常人多兩條。這只是一場開胃菜。真正的獻祭,需要在全江州最耀眼的舞台上進行。」
「舞台?」林銳打斷他。
就在這時,電話背景里傳來了一聲沉悶的鐘聲。
當——
聲音經過牆壁的阻擋,顯得有些發悶。
林銳的眼睛猛地亮了。
「許鶴秋。」林銳盯著地上的炸藥殘骸,「你沒在江州碼頭。你也沒在船上。」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瞬間停頓。
「江州大劇院。」林銳語速極快,根本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距離市局不到三公里。大劇院的地下二層,原本是設計用來停放大型舞台機械的防空洞。那個地方靠近沿江隧道,常年有地下水滲漏。」
老趙在一旁聽得瞪大了眼睛。
「剛才你電話里的鐘聲,是江州海關大樓的晨鐘。」林銳的聲音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一點點剝開許鶴秋的偽裝,「海關大樓的鐘聲傳到大劇院地下二層,經過沿江隧道的聲波折射,會有三點五秒的延遲。」
電話里死一般的寂靜。
許鶴秋一直維持的那種高高在上的變態優雅,在這一刻被生生撕裂了一條口子。
「你選的那個舞台,確實很耀眼。不過你選錯觀眾了。」林銳手指摩挲著帶血的照片邊緣。
咔噠。
電話被直接掛斷。
林銳收起手機。
「走。去大劇院。」
「現在?就我們倆?」老趙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王守一那隻老狐狸肯定已經收到陳海強死的消息了,市局現在絕對炸鍋了。我們拿著照片不去紀委,去抓許鶴秋?」
「紀委查王守一需要流程,需要時間。」林銳大步走向門口,「但許鶴秋的獻祭儀式不需要。如果讓他完成儀式,整個大劇院裡的人都會死。」
兩人剛走出老信訪辦的大門。
刺眼的陽光穿透雲層砸在滿是積水的馬路上。
三輛掛著省廳牌照的黑色奧迪A6,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市局正大門外。
中間那輛車的車窗緩緩降下。
常務副局長王守一,穿著筆挺的白襯衫,正微笑著和市局門口值班的警員交代著什麼。
隔著五十米的馬路。
王守一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越過車流,精準地落在了站在老信訪辦廢墟門口的林銳身上。
王守一的嘴角扯出一個和善的弧度,甚至還遠遠地沖林銳點了點頭。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
林銳站在冷風裡。手插在褲兜里,死死攥著那張帶血的照片。
他沒躲,也沒退。
獵人與獵物的位置,在這一刻,徹底重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