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一道晉趙美人為貴人的聖旨傳遍六宮。
只侍寢兩次便晉了位份,足見陛下對趙美人的喜愛,不過眾人也清楚,這其中定有太后的面子。
長樂宮中,作為主位的蘇昭儀也給趙雪棠送去了賀禮,瀾月閣中一片熱鬧,伺候的宮人們都得了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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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玥閣的主子卻摔了好些個茶盞。
直到敬事房的人來連玥閣報喜,柳月瑤才終於安分下來。
「陛下果真原諒我了!」柳月瑤喜不自勝,忙不迭去妝匣里翻找合適的釵環首飾對著銅鏡往自己頭上比劃,「香菱你來瞧瞧,我該怎麼打扮一下去見陛下比較合適!」
香菱連忙奪過她手中的朱釵,無奈道:「美人,您是要去侍寢的,不是去和那些妃嬪比美的!不用打扮過多。」
「對對對,我是去侍寢的,若打扮過艷說不定陛下還會不喜。」柳月瑤坐在銅鏡前,難以平復滿心雀躍。
歡喜過後,香菱擔憂她臉上的還未好全的傷,「奴婢這便去太醫院問問有無更好的傷藥。」
柳月瑤捧著臉看鏡中的自己,「快些去,我在這等著你。」
香菱笑說是,退出瀾月閣後握緊袖口中的東西往太醫院跑去。
拿藥回來時在院子裡恰好和趙美人身邊的皎兒打了個照面。
皎兒咬著牙看香菱,恨不能將她洞穿。
越過她時皎兒還故意撞了下對方的肩膀,香菱順勢跌坐在地上。
「皎兒妹妹這是何意?大家只是各自為主罷了,下人又何苦為難下人呢?」
皎兒翻了個白眼,到底還是蹲下將那滾落的上藥給撿拾起來。
「我家貴人再怎麼說也是走的正經路子,哪像你們趙美人?被皇后勒令關在宮中思過都不安分,居然跑到宮道上圍堵陛下,真是半點規矩都不懂!」
要論規矩,自然是從小在宮中長大侍奉貴人的香菱最懂這宮中規矩。
倒是可以藉此發作讓柳月瑤出來訓斥皎兒,引發兩人之間的矛盾。
可今日她有更好的選擇,倒是無需和皎兒計較。
接過傷藥,香菱未再言語,淺笑著回到連玥閣。
柳月瑤聽了外面的動靜正要出去,被香菱擋回去了。
「美人快去沐浴,待會流雲車就來接您來了,奴婢再給您上些傷藥,屆時定瞧不出臉上傷痕。」
記著還要去侍寢爭寵的事,柳月瑤瞪了一眼皎兒便轉身回內殿去了。
沐浴完,柳月瑤換了身梨花白素錦廣袖寢衣,外罩一件雪色紗氅,無釵無扣,腰間束著一根細繩,素白的臉蛋上不施粉黛,清麗脫俗,眉目楚楚。
香菱小心翼翼為柳月瑤擦拭臉上的傷痕,扶著人上了流雲車。
帝王這個時辰還在前殿見大臣,柳月瑤褪去紗氅坐在龍榻邊等候,時不時要抬頭張望一下陛下何時過來。
殿內燭火明亮,空氣中飄浮著龍涎香的味道,還隱隱藏著一股幽淡的花香。
柳月瑤聞著聞著就覺得眼皮漸沉,困意一陣陣上涌。
想起前些日子陛下宣她侍寢時她也是等著等著便睡了,連陛下何時臨幸了她都不知道。
她暗暗掐了把掌心,又抬手揉了揉眉心,輕喚身邊的香菱,「你快些去外面瞧瞧陛下何時過來。」
香菱也是眼睛都快闔上了,聞言忙不迭往外走,餘光瞥了眼臨窗案上擺放著的香爐。
柳月瑤為了保持清醒時不時掐一下自己的臉蛋。
掐著掐著忽然覺得臉頰上有些酥癢,下意識用指甲抓撓。
她本就困頓,意識模糊不清,待回過味來時指甲上已經滿是血跡了。
「啊!!!」
行至門口的帝王恰好聞聲推門,繞過屏風,他看著眼前景象眉心不由死擰在一起。
「來人,送柳美人回去。」
*
翌日清晨。
柳美人侍寢時失儀,被帝王遣回連玥閣的消息已經傳遍六宮,柳月瑤成了六宮眾人口中茶餘飯後的笑談。
在這後宮中,有人失意,就必定有人得意。
在柳美人被遣回宮後,陛下又召了新晉封的趙貴人侍寢。
宮中風向瞬間一目了然。
秦鳶在乘著玉輦去鳳儀宮的路上就已聽雲翠幸災樂禍地說了個七七八八,抵達鳳儀宮時恰好瞧見眾人都在恭維趙雪棠。
瞧見她來便都噤了聲。
秦鳶一襲石榴紅蹙金秀鳳紋廣袖長裙迤邐垂地,瑰姿綽約,艷麗無雙,一進屋風頭就直直蓋過了上首身著明黃鳳袍,氣質溫婉嫻雅的周皇后。
眾人屏息斂神,紛紛起身行禮。
「皇后娘娘萬福。」秦鳶膝蓋朝周皇后微屈,落座後其他人才起身,卻不敢繼續說方才的話。
這種恭維某位妃嬪得寵的話私底下說說就罷了,在秦貴妃面前說,她們還沒這個膽子。
周時薇見所有人都到了,緩聲慢語道:「今日後宮中的流言本宮都聽說了,還請眾位妹妹管束好宮中下人的嘴,莫要叫柳美人聽見了徒添傷悲。」
眾嬪妃齊聲應答。
周皇后滿意點頭,「秋獵在即,圍場早晚寒涼,路途遙遠,不比宮中安穩,隨行的宮妃定要備妥禦寒衣物,仔細著了風寒。」
幾位昨夜就收到消息的妃嬪立即應聲。
周皇后目光一轉,又帶著真心實意的笑容看向秦鳶,語氣柔和些許,「秋獵這一月,宮中事務全權交由貴妃妹妹打理了。」
此言一出,屋內人神色各異起來,內心各種猜度。
貴妃榮寵兩年,皇家第一次舉辦的秋獵她卻不在隨行名單之內,是不是因為新人入宮陛下徹底厭棄貴妃了?
畢竟新秀進宮之後,陛下就去了兩次關雎宮,其中一次還是秦貴妃使計。
眾人目光不約而同看向剛晉位的趙貴人。
紛紛猜測這宮中局勢或許要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了。
蘇昭儀也跟著眾人目光一同看了看趙雪棠,隨後默默垂下眼帘。
前朝近乎一般都是趙家的天下,陛下又怎會容許趙家的人在後宮也埋下種子呢?
秦鳶心中也陡然一緊。
居然真的被夢中那鬼魂給說中了,此次秋獵她居然真的不能跟著去。
皇后向來避她鋒芒,定然會把她的名字加上去。
如此看來,不讓她去的人肯定就是蕭景聿了。
秦鳶搭在桌案角上的手緊了緊,又緩緩放鬆。
「本宮奉陛下旨意管理六宮,不勞皇后娘娘費心了。」
接連熬了兩晚看帳本的梁淑妃:「……」
她真想讓秦鳶趕緊把這六宮大權還給皇后,又怕秦鳶把不能隨聖駕去秋獵的怒火發泄到她身上。
衡量過後,她還是決定倚著身子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