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逃亡

2026-09-04 13:35:14 作者: 愛叫的泰迪
  林非的後槽牙咬得咯咯響。

  他現在的狀態,別說兩個C級,兩個普通人拿根棍子都能把他捅倒。

  

  真元枯竭,肋骨斷了五根,肺里全是血沫,神魂連突刺都凝不出來,識海像一口裂了縫的鍋,漏得只剩下鍋底一點底子。

  他唯一能用的,是手裡這塊尖石頭,和這條爛命。

  ……

  林非背著汐汐,沿著灌溉渠的支流,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蹭。

  渠岸是夯土,被雨水泡成了泥醬,一腳踩下去,爛泥沒到腳踝,拔出來帶出」噗嗤」一聲悶響。

  他不敢走快,每一步都牽扯著胸腔里的碎骨,像有把鈍鋸子在肺葉子上來回拉。

  神魂勉強鋪開著,十米。

  像一盞快沒油的燈,昏黃,搖晃,照得清腳下,照不清遠處。

  就這十米,救了他第一回。

  他正走到一處蘆葦叢生的彎道,識海忽然猛地一刺——像是有人拿針扎進了太陽穴。

  林非渾身一僵,立刻停住腳步,連呼吸都掐斷了。

  神魂邊緣,兩團氣息,正從上游折返,距離他……

  九米。

  八米。

  七米。

  是兩個穿黑制服的人,手裡拎著短棍,一邊走一邊低聲交談。



  林非背著汐汐,一步一步往後退,退進蘆葦深處,然後側身一滾,滾進渠岸底下的一處凹坑。

  凹坑裡積著臭水和爛葉,他把汐汐護在身下,自己的後背抵住濕冷的泥壁,右手扣緊了那塊尖石頭。

  五米。

  那兩團氣息停在了蘆葦叢外。

  」這片區搜過了嗎?」

  」搜了,沒有。」

  」再細看看,赤瞳大人說了,那小子受了重傷,走不遠,血跡到這兒就淡了,肯定藏在附近。」


  林非的心跳壓到了每分鐘四十下,連血液流動都恨不得憋住。

  他側過頭,看見汐汐燒得通紅的臉,她的呼吸太燙了,像一團火,隨時可能暴露位置。

  四米。

  腳步聲踏進了蘆葦叢,泥水被踩得」咕嘰」響。

  林非把石頭舉到肩後,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算好了,第一個進來的人,他撲上去砸太陽穴,奪棍子,然後往上游跑,引開第二個——能引多遠引多遠,給汐汐爭取爬進深水的時間。

  三米。

  蘆葦稈被撥開的聲音,窸窸窣窣,像蛇游過來。

  林非的後槽牙咬得咯咯響,瞳孔縮成針尖。

  他現在的狀態,別說兩個C級,兩個普通人拿根棍子都能把他捅倒。

  真元枯竭,肋骨斷了五根,肺里全是血沫,神魂連突刺都凝不出來。

  他唯一能用的,是手裡這塊尖石頭,和這條爛命。

  兩米。

  」喂!下游發現血跡了!」

  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喊,穿透雨幕。

  兩個腳步猛地停住。

  」走!」

  腳步聲匆匆遠去,踩得泥水飛濺,那兩團氣息在神魂里迅速變淡,最終消失。

  林非僵在原地,又等了整整二十息,確認那兩團氣息真的走遠了,才鬆開石頭。

  掌心全是汗,石頭差點握不住,手指僵得掰不開。

  他低頭看汐汐。

  她燒得滿臉通紅,嘴唇乾裂,還在小聲哼哼:」哥……冷……」

  」噓,別出聲。」

  林非把她背起來,繼續走。

  可剛邁出三步,識海深處猛地一陣絞痛——像有人把他的腦漿子擰了一圈。

  神魂透支的反噬來了。

  眼前炸開一片金星,耳鳴聲尖銳得像哨子,他扶著渠岸的乾草垛,乾嘔了兩口,全是酸水。

  這一下,神魂從十米縮到了五米。

  燈芯又短了一截。

  ……

  他得離開這條灌溉渠。血跡暴露了方向,下游的搜索隊會循著血過來。

  林非拐了個彎,離開河道,鑽進一片早春的油菜田。

  油菜剛抽薹,高一米,密密麻麻,是天然的屏障。

  但田裡軟,每一步都陷到小腿,拔出來時帶出」噗嗤」一聲響。

  他走得很慢,很慢,把呼吸壓得比風聲還輕。

  走了約莫二里地,油菜田盡頭是一條機耕路。

  路對面,是一片廢棄的排灌泵站,紅磚牆,黑瓦頂,門口立著兩根水泥柱子,像兩個守門的骷髏。

  林非蹲在田埂下,神魂掃過泵站。

  空的。

  沒有活物氣息,只有幾隻老鼠在牆根打洞。

  他等路上最後一輛巡邏摩托的尾燈消失在雨幕里,才背著汐汐,貓腰穿過機耕路,閃進泵站的鐵門。門軸鏽死了,他不敢推,是從門縫裡擠進去的。

  碎骨在胸腔里錯動,疼得他眼前炸開一片金星,差點跪倒。

  泵房裡一股霉味,堆著生鏽的水泵和爛掉的麻袋。

  角落裡有一堆乾草,是以前看泵人留下的。

  林非把汐汐放在乾草堆上,脫下自己的外套,疊成枕,墊在她頭下。

  然後他走到門口,蹲下身,用最後一點真元,凝出一團水霧,把自己從淺灘到泵站這一路的腳印、血滴、壓彎的草莖,全部沖刷了一遍。

  水霧耗盡了丹田裡最後一絲真元。

  他靠著門框滑坐下去,肋骨斷了的地方像有把鋸子在來回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抖得連拳頭都握不緊。

  窗外,雨小了。

  他在泵站里躲了半個時辰,等汐汐的呼吸平穩些,也等自己的腿不再打擺子。

  然後,他再次背起汐汐,離開泵站。

  不能停。

  搜索圈每過一個時辰就往外擴五里,泵站這種孤立的建築,天亮後必被篩到。

  ……

  從泵站到城南,還有十幾里。

  林非沿著灌溉渠的支流,又走了三里,然後鑽進了一片廢棄的磚瓦廠。

  磚窯塌了半邊,窯洞裡積著雨水,黑得像獸口。

  他貼著窯壁走,腳下是碎磚和爛泥,每一步都發出」咯吱」的輕響。

  他走得很慢,慢到幾乎是在挪——斷了的肋骨在麻繩的勒縛下錯位摩擦,疼得他幾次差點咬碎後槽牙。

  神魂只剩五米了。像風裡的蠟燭,忽明忽暗,照得清鼻尖前的一塊地,再遠就是黑的。

  他靠耳朵,靠鼻子,靠腳底板對地面的觸覺。

  遠處,公路上有摩托車的轟鳴,是協會的巡邏隊,沿著城郊公路一字排開,車燈把雨幕照得慘白。

  更遠處,有狗叫,不是普通的狗,是那種訓練過的追蹤犬,鼻子裡噴著白氣,在泥地里嗅來嗅去。

  林非從磚瓦廠的後牆翻出去,牆外是一片待拆遷的城中村。斷壁殘垣,瓦礫成山,幾點鬼火似的燈光在廢墟里晃悠,是夜宿的流浪漢燒的破木板。

  林非低著頭,把帽檐壓到眉骨,混進廢墟的陰影里。

  他的衣服被血和泥糊成了土褐色,和夜色沒有區別。

  一個流浪漢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背上的汐汐身上。林非的心跳停了一拍。流浪漢看了三秒,又低下頭,往火堆里添了一塊木板。在城市的褶皺里,半夜背著一個快死的人趕路,不是新聞,是日常。沒人會問,沒人會報。

  林非感激這個沉默,但他不敢停,穿過城中村,鑽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巷子兩側是違建的鐵皮棚,漏雨,滴水聲連成一片。

  他踩著水窪走,每一步都故意踩進最髒的、最混的積水裡——血滴進去,立刻被稀釋,被衝散,被成千上萬雙腳印覆蓋。

  就在這時,識海猛地一炸!

  第二回!

  神魂邊緣,五米之外,一團狂暴的氣息像火星子一樣濺了進來——不是人,是獸!緊接著,兩團人的氣息緊隨其後,急促,整齊,是作戰靴踩水的聲音。

  追兵!帶狗的!

  林非沒有回頭。

  他看見前方三米處,有一個下水道的井蓋,蓋子沒蓋嚴,露著一條縫。

  他幾乎是撲過去的,腳尖一挑,蓋子無聲地挪開半尺,他抱著汐汐,整個人滑了進去。

  井蓋在他頭頂合攏的前一秒,他看見巷口閃過兩道黑影,手裡牽著一條黑背,狗的鼻子正對著他剛才站過的地方,瘋狂地嗅,喉嚨里滾著低吼。

  」這邊!有味兒!」

  」掀蓋子!」

  林非在井底,一手抱著汐汐,一手死死頂住井蓋。

  頭頂傳來狗爪刨鐵的聲音,」咔嚓咔嚓」,像催命。

  又傳來靴子跺地的聲音:」空的,沒人!」

  」狗錯了?」

  」再往前搜!」

  人聲漸遠,狗吠也遠了。

  林非鬆開井蓋,後背全是冷汗,和污水混在一起。

  他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里的血腥味。

  識海里,那盞蠟燭徹底滅了——神魂乾涸,連五米都鋪不開了。

  眼前一陣陣發黑,耳鳴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淹沒了所有聲音。

  他抱著汐汐,靠在冰冷的井壁上,緩了整整十息,才勉強找回一點意識。

  不能停。

  不能昏。

  昏過去,兩個人都死在這兒。

  林非咬破舌尖,用疼痛逼著自己清醒。

  他彎下腰,一手扶著管壁,一手托著汐汐的膝彎,一步一步,在污水裡往前蹭。

  井下是主排污管,直徑一米二,污水沒過腳踝,臭氣熏天。污水裡有碎玻璃,有鐵絲,有腐爛的什麼東西。他的褲腿被劃破了,小腿上開了口子,血滲出來,立刻被污水泡成淡粉色。他感覺不到疼,或者說,全身的疼已經匯成一片,多一道少一道,沒有分別。

  他走了整整一個時辰。

  排污管通向城南的老護城河,護城河連著汊道,汊道兩邊,就是漁民棚戶區。

  從管口爬出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天還是黑的,只有東邊天際泛著一層極淡的魚肚白,像一道沒癒合的傷疤。

  林非趴在管口,劇烈地咳嗽起來。肺里的血沫被震了出來,吐在岸邊的青苔上,暗紅的一灘,轉眼被夜露稀釋。

  他擦了擦嘴,把汐汐解下來,抱在懷裡,打量著眼前的世界。

  一片吊腳樓,挨挨擠擠地立在汊道邊上,像一群疲倦的水鳥,縮著脖子擠在一起。竹竿從每一戶的窗口伸出來,晾著漁網,滴著水,在夜風裡晃悠。

  樓下的水面上,泊著幾艘小木船,船頭蹲著魚鷹,歪著頭看人,眼睛在暗處發亮。

  空氣里一股魚腥和桐油的味道,濃得化不開,卻莫名地讓人心安。

  這是活人的味道。

  是柴米油鹽、日出而作的味道。

  不是暖山的消毒水味,不是冷鏈車的鐵腥味,不是追殺者的火藥味。

  林非抱著汐汐,沿著青石板鋪就的窄道,一步一步往裡走。

  神魂徹底熄了。他現在和一個普通人沒什麼兩樣,只能靠一雙眼睛、兩隻耳朵,和這具破爛身子裡的最後一口氣。

  但他笑了。

  因為他懷裡的人,還在呼吸。

  而他們套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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