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沒有回答。
他的右肩確實在隱隱作痛。
江鬼的水系本源還在丹田裡緩緩化開,尚未完全融合,剛才那一番急攻,真元運轉出現了剎那的滯澀。
而這個滯澀,被赤瞳的視痕看得一清二楚。
」繼續。」赤瞳說,」別讓他喘氣。」
四象陣再度收緊。
風系B級雙手一拉,一道直徑丈許的青色龍捲在山崖上成型,將林非裹在風眼之中。
砂石如刀,割得他滿臉血痕。火系B級趁機將三道火蛇打入龍捲,風卷著火,火借著風,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烈焰龍捲,將林非困在核心,溫度急劇攀升,連岩石都開始熔化。
冰系B級則不斷將寒氣打入地面,讓林非的雙腳始終踩在滑不溜手的冰層上,無法借力。
土系B級更是一跺腳,四面岩牆拔地而起,將烈焰龍捲封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形成一個天然的熔爐。
林非被困在熔爐中心。
火焰舔舐著他的皮膚,金屬性真元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膜,勉強隔絕高溫,但真元在飛速消耗。
他的頭髮開始捲曲,眉毛被燎去一半,嘴唇乾裂,滲出血絲。
更可怕的是,赤瞳出手了。
他一直沒有全力參戰,只是站在陣外,像一條潛伏的毒蛇,等待著林非露出破綻。
而此刻,林非為了抵禦烈焰龍捲,將大部分真元都調到了體表,下盤的防禦,出現了剎那的空門。
赤瞳動了。
沒人看清他的動作。
前一瞬他還在十丈開外,下一瞬,一隻白得不見血色的手掌,已經穿過烈焰龍捲的縫隙,輕飄飄地印在林非的腰椎第三節上。
」咔嚓。」
骨裂聲。
林非如遭雷擊,整個人向前撲倒,一口血噴出三尺遠。
腰椎是人身大龍,這一掌,直接震散了他下半身的真元運轉。
雙腿一軟,差點跪倒。
」這一掌,教你一個道理。」赤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又仿佛遠在天涯,」在我面前,你沒有秘密。你每一次調息,每一次運力,在我眼裡都是亮的。你想防哪裡,哪裡就是我要打的地方。」
林非半跪在地,血從嘴角不斷滴落,在灼熱的岩石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烈焰龍捲還在燃燒,但四象陣的攻勢暫緩了一瞬——赤瞳說了,要活的。
就是這一瞬。
林非低垂的頭顱下,眼睛裡沒有絕望,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潭。
他在等。
等一個陣法流轉的間隙。
四象陣雖然嚴密,但四種異能相生相剋,流轉之間必有先後。
風生火,火生土,土生冰,冰克風——這個循環,每七十二息會有一個極短的」換氣」節點,那是土系B級從防禦轉為承轉的瞬間,也是陣法最薄弱的一刻。
前世三百年,他破過的陣,比這兇險百倍的都有。
他算著息。
五十息。
六十息。
七十息。
就是現在!
林非猛地抬頭,原本萎靡的氣息驟然暴漲!
他不管了。
不管後續,不管傷勢,不管能不能活。
他只求這一擊。
」突刺!」
神魂之力毫無保留,化作一道無形的尖錐,不是攻向最近的火系B級,也不是攻向陣眼土系B級,而是直取**冰系B級**的識海!
四象陣中,冰克風,風助火,火融冰——冰系是循環的」收口」,也是精神防禦最弱的一環。
她的異能偏向控制,肉身和神魂都遠不如其他三人凝實。
冰系B級只覺眉心一涼,仿佛有一根燒紅的鐵釺,從太陽穴捅了進去,直插腦髓。
」啊——!!」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雙手抱頭,跪倒在地。
按在地面的手掌離開,寒氣循環瞬間斷裂,林非腳下的冰層」咔嚓」一聲碎裂。
陣法,缺了一角。
林非等的就是這一角。
他的身體像一張拉滿的弓,在冰系B級倒下的瞬間,彈射而出。
金屬性真元全部凝聚在右拳之上,暗金色的光芒刺破烈焰,像一顆流星,砸向冰系B級的頭顱。
」攔住他!」風系B級狂吼,雙手連揮,數十道風刃追在林非背後。
火系B級也反應過來,一條火龍從他背後轟來,直取林非後心。
土系B級一跺腳,三面岩牆從林非前方拔地而起。
但林非沒有停。
他甚至沒有躲。
風刃削入他的後背,削掉兩條斜方肌,鮮血狂噴。
火龍撞在他的後心,燒穿了皮肉,露出森白的脊椎骨。
三面岩牆在他面前合攏,他只來得及側過肩膀——
」轟!!!」
林非的右拳,裹著暗金色的真元,在岩牆合攏的前一瞬,穿透了冰系B級的頭顱。
像一拳砸進一顆西瓜。
紅的,白的,炸開一片。
冰系B級的屍體還沒倒地,林非已經擰身,左手成爪,扣住她心口尚未消散的本源,狠狠一扯!
一團冰藍色的本源被硬生生扯出,入體的瞬間,化作一股寒流衝進他的經脈。
林非仰頭髮出一聲長嘯,那聲音裡帶著痛,帶著狂,帶著一種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猙獰。
冰系本源入體,與他丹田內尚未煉化的水系本源一碰,竟生出一絲奇妙的融合。
寒氣所過之處,後背的燒傷、肩頭的風刃傷、腰椎的骨裂,全部被凍住,疼痛驟減。
他借著這股寒氣,強行提氣,從三面岩牆的縫隙中,擠了出去。
代價是慘重的。
他的左臂被岩牆夾住,硬生生刮去一層皮肉,從肩膀到手腕,白骨外露,像一根被剝了皮的樹枝。
他摔在亂石堆里,連滾三圈,才勉強撐住身體。
四個B級,死了一個,陣法已破。
但林非也到了極限。
自愈本源在瘋狂運轉,但傷口太多,太重。
他的左臂垂在身側,已經抬不起來。
腰椎的骨裂讓他下半身發麻,站直都困難。
後背的燒傷和刀傷交錯,鮮血把身下的雨水染成了淡紅色。
他半跪在亂石里,咳出一口帶著冰碴的血,眼神卻亮得嚇人。
像一頭被逼到懸崖邊的狼。
赤瞳臉上的笑,第一次收了起來。
他看著冰系B級的無頭屍體,又看著亂石堆里那個渾身是血、卻還在笑年輕人,赤紅的瞳孔微微收縮。
」夠狠。」他說,」對自己比對敵人還狠。為了破陣,硬吃三記必殺,換一條命。」
」但你現在,還剩幾成力?」
林非沒有回答。
他試著站起來,左腿一軟,又跪了回去。
赤瞳緩緩走向他,每一步,都踩在水窪里,濺起細小的水花。
」我再問你一次。」他停在林非面前三丈處,」吃本源的法子,交不交?」
林非抬起頭,雨水混著血,從下巴滴落。
他忽然笑了,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
」你過來……」他嘶啞著說,」我教你。」
赤瞳眯起眼睛。
他沒有過去。
三十年前師父的遺言在耳邊迴響:再遇到這種人,別追殺,要釣。
但此刻,他忽然覺得,這條魚,可能已經脫鉤了。
就在這時。
大地,輕輕一顫。
封控區深處,一道悽厲的警報撕破雨幕,一聲接一聲,催命似的響。
緊接著,一股腥風從山口卷出來,帶著腐爛和鐵鏽的味道,濃得化不開。
黑暗裡,一雙眼睛亮了。
然後是十雙,幾十雙。濁黃色的,幽幽的,從山林深處、從斷崖下方、從所有沒有光的角落裡,次第亮起。
赤瞳猛地回頭,望向封控區的方向,瞳孔里的赤紅劇烈收縮。
」不對……」他低聲道,」今夜,不是封控例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