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非撐著鋼管,慢慢站直。
左臂在抖,肋下火辣辣地疼,神魂的刺痛讓他視線模糊。
煉體三層的肉身在瘋狂修復傷勢,但真元已經消耗過半。
馮坤動了。
沒有花哨,就是一拳。
直來直去,拳風把雨幕都打出了一個真空通道。
林非橫鋼管格擋。
」鐺!」
鋼管被砸飛,脫手而出。
第二拳緊隨而至,林非雙臂交叉,硬接!
」咔嚓!」
右臂臂骨當場斷裂,整個人被轟得滑出七八米,後背撞在護欄上,一口血噴了出來。
第三拳,轟向心口。
林非側身,拳鋒擦著胸口而過,肋骨還是斷了兩根。
他趁機切入馮坤內圍,斷了的右臂軟軟垂著,左拳裹著殘餘的真元,轟向馮坤肋下。
馮坤不躲,任由他一拳砸中,反手一記肘擊砸在林非後背。
兩人同時悶哼,各自退開。
林非半跪在地,血從嘴角、鼻孔、耳朵里往外滲。
馮坤也不好受,肋下中了一記真元拳勁,嘴角溢出血絲。
」再來!」
馮坤咆哮,如同猛虎下山,拳勢更猛。
林非只能游斗。
他利用高架橋的護欄、廢棄的車輛、一切能借力的地形,像只受傷的狼,在暴雨中狼狽翻滾。
馮坤的拳頭擦著他的頭皮砸在車門上,鐵皮凹陷;擦著他的腰側轟在護欄上,鋼管扭曲。
第七次交錯。
馮坤一記擺拳轟向林非太陽穴,林非矮身躲過,但馮坤的膝撞已經等在那裡,重重頂在他胸口。
」噗!」
林非倒飛出去,摔在橋面上,滑出三米遠。
胸口塌陷,斷骨刺入肺葉,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
馮坤大步走來,每一步都踩碎一片積水。
」結束了。」
他舉起拳頭,拳鋒上凝聚著B級巔峰的全部力量。
林非躺在地上,望著那道即將落下的死亡陰影,忽然笑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馮坤的右拳高舉,左肋下空門大開——那裡有一道舊傷,四十年前戰場留下的槍傷,每逢陰雨天就隱隱作痛。
剛才七輪交鋒,林非的神魂早就鎖定了那處破綻。
突刺!
最後一絲神魂之力,化作無形的尖針,狠狠刺入馮坤的識海。
老將的動作,僵了一瞬。
只有一瞬。
B級巔峰的識海被沙場煞氣磨礪了四十年,糙得像一塊老鐵,這一記突刺只換來不到一秒的凝滯,反震之力就撞得林非識海劇痛,眼前一片血紅。
**一秒,夠了。**
林非暴起,不是用拳,是用頭。
額頭狠狠撞在馮坤的鼻樑上,軟骨碎裂的聲音清脆可聞。
馮坤後仰的瞬間,林非的左手已經摸到了掉在地上的那根凹痕鋼管,用盡全身力氣,從馮坤左肋的舊傷疤處,斜斜捅了進去。
」噗嗤!」
鋼管貫穿臟腑,從後背透出。
馮坤低頭,看著沒入自己胸膛的鋼管,張了張嘴,血涌了出來。
他緩緩抬頭,看著眼前這個渾身是血、半張臉都腫起來的年輕人,眼裡竟閃過一絲讚許。
」……好小子。」
轟然倒地。
林非鬆開鋼管,自己也跪了下去,雙手撐地,大口大口地嘔血。
斷臂垂著,胸口塌陷,渾身上下沒有一處好肉。
煉體三層的自愈能力在瘋狂運轉,但傷勢太重,修復的速度像蝸牛爬。
高架橋上,雨聲嘩嘩。
四具B級異能者的屍體橫陳在橋面上,血被雨水沖成淡紅色,流進排水孔。
林非剛要撐起身子,突然——
」砰!」
槍聲。
周子昂的越野車裡,兩個凡人保鏢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掏出手槍,隔著車窗瘋狂射擊。
林非的神經已經繃到極限,但身體跟不上。
他勉強側了側身,一顆子彈還是擦著他的大腿外側犁過,帶起一蓬血花。
劇痛鑽心。
林非悶哼一聲,卻借著這股疼,強行提起最後一絲神魂。
突刺。
無形的神魂之力化作兩枚尖針,穿透雨幕,刺入兩個保鏢的識海。
凡人。
連異能者都扛不住的神魂衝擊,兩個凡人連哼都沒哼一聲,瞳孔瞬間渙散,七竅流血,軟軟地癱倒在座椅上。
林非拖著傷腿,一步一步,走向中間那輛變形的車。
車門裡,周子昂癱在后座,褲子濕了一大片,哪還有半分臨江第一紈絝的樣子。
他抖得像篩糠,看著車窗外的林非,像看著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林非拉開車門,把他像拖死狗一樣拽出來,按在引擎蓋上。
」別殺我!」周子昂連滾帶爬地摔在雨水裡,」錢!我給你錢!周家所有的錢都給你!」
林非沒說話。
他先是一腳踩在周子昂的右手腕上,慢慢碾。
」咔嚓……咔嚓……」
骨裂聲被雨聲蓋住,但周子昂的慘叫撕心裂肺。
他的右手五指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像五根折斷的樹枝。
」去年九月,建業大廈天台。」林非的聲音冷得像橋下的江水,他掏出手機,打開錄像,」誰動的手?」
」是屠夫!封先生派來的人!」周子昂涕淚橫流,屎尿齊出,」我爸從封先生那兒借的,一千萬一單!我爸只負責安排談判,我只負責約你爸上天台……」
」我媽的藥。」
」是孫家的渠道!廖醫生換的!我知情,我知情但我沒動手……啊!」
林非踩斷了他的左膝。
」我妹妹。」
」南州!在南州!」周子昂慘叫著,喉嚨都破了音,」孫家把她交給了白姨!人活著!信託必須她簽字!我沒騙你!我爸書房裡有文件……」
和畫軸里的信,對上了。
林非錄完最後一個字,收起手機。
」周子昂。」林非蹲下來,捏住他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我爸從天台下去之前,你猜他求饒了嗎?」
周子昂的哭聲戛然而止,眼裡全是死灰。
」我媽斷氣之前,你猜她知道是為什麼嗎?」
林非站起身,抓起那根貫穿了馮坤的鋼管,倒提在手裡,管身的血順著他的手腕往下淌。
」你跪的這片橋,下面是青江。」
」林家的碼頭,就在下游。」
他舉起鋼管,不是刺,是砸。
」砰!」
第一下,砸碎了周子昂的右肩。
」砰!」
第二下,砸碎了他的左膝。
」到了下面,」林非看著地上那團已經不成人形的爛肉,聲音輕得像在自言自語,」自己跟我爸媽磕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