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林非給自己定規矩。
紗廠閣樓的牆上，木炭寫下三行字。
第一行：本源即靈氣，獵殺即修行。
這是這個世界的根本大道，他已經驗證過了。
孟岩的死，驗證了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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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異能者的本源，可以被掠奪。別人修出來的東西，人死之後，就是他的。
第二，本源轉化為真元，毫無門檻。他前世那門功法像一張餓了太久的嘴，給什麼吃什麼，吃進去就能煉，煉了就是自己的。
第三，本源不只養真元。肉身，神魂，一起養。一份本源，三份進帳。
這種好事，他前世想都不敢想。
這個世界，對外面的異能者來說，是末法，是絕路。
對他這個帶著修仙功法重活一世的人來說，是獵場。
第二行：三體系同修，神魂為眼，真元為骨，肉身為刀。
眼睛看不見，刀再快也是瞎砍。
骨架不硬，眼睛看得再清，也只是個看得清自己死法的明白人。
刀不夠快，看見破綻也捅不進去。
前世的他，只有刀。
這一世開局，老天爺多給了他一雙眼睛，和一副正在成型的骨架。
這是他對自己戰力的梳理。
神魂負責看穿一切、控住節奏；真元負責底蘊和續航；肉身負責最後一寸的殺伐。
三者互補，缺一不可。
孟岩那種把寶全押在異能上的貨色，近身就是死。
這套體系，是他用孟岩的命換來的經驗。
孟岩輸在哪？輸在他只有異能。御鐵的本事再花哨，他的眼睛還是凡人的眼睛，他的反應還是凡人的反應，他的肉身，挨一刀照樣會死。
神魂突刺下去，異能被掐斷的那一秒，他就只剩一個凡人的殼。
而林非，是把三條腿都練出來的怪物。神魂比異能者銳利，肉身比異能者結實，真元還能源源不斷地給這兩條腿供能。
短板的死，長板的活。
他要做的，就是把三塊板，一塊一塊，都補到最長。
第三行，他寫得很慢，一筆一划。
只殺該殺之人。
寫下這行字的時候，他眼前閃過很多人。前世死在他手裡的人，數都數不清，但他從來沒殺過一個不該殺的人。修仙界有修仙界的規矩，沒了這條規矩，人和魔就沒有區別。
這個世界也一樣。
追殺他的刀，他會折斷。構陷他的仇人，他會清算。助紂為虐的爪牙，他會收割。
但手無寸鐵的凡人，無辜的異能者，不擋路的路人，他一根手指都不會碰。
獵殺，不是濫殺。
是他的道，就得有道的樣子。
這條規矩，不是寫給別人看的，是寫給他自己的。
力量這東西，漲得太快，是有代價的。他前世見過太多人，得了力量就忘了自己是誰，今天殺仇家，明天殺擋路的，後天殺看不順眼的，殺到最後，道心崩了，人就廢了。
本源來得太容易，更容易讓人上癮。
今天他能殺孟岩，明天他就能殺任何一個比他弱的異能者。如果不立下這條鐵律，把」該殺」兩個字刻進骨頭裡，用不了幾年，他就會變成自己最恨的那種東西。
有力量，沒規矩。
那不叫獵手，叫野獸。
寫完，他把木炭一扔，拍了拍手。
三行字，立在牆上。
道，術，戒。
道是根本，術是手段，戒是底線。前世他的宗門，入門第一課，師傅就拿著荊條，讓每個弟子把這三樣背到骨頭裡。背不住的，打出去，不許入門。
三百年過去，宗門沒了，師傅沒了，同門沒了。
這三樣，還在。
現在，它們立在一間廢棄紗廠的牆上，陪著一個借屍還魂的人，從頭再來。
……
當晚，他下樓覓食，在廠區後巷撞上了三個攔路的。
黃毛，紋身，彈簧刀，標準的城中村特產。為首的把刀一甩一甩：」兄弟，借點錢花。」
三個人，成品字形散開，把巷口堵了個嚴實。
刀是開過刃的，手是見過血的，顯然不是頭一回幹這個。
擱在半個月前，原主那樣的富家少爺撞上這一出，今晚就得進醫院。
擱在十天前，林非還得費點手腳。
現在……
林非看了他們三秒。
三秒後，三個混混躺在地上，抱著手腕哎喲打滾，彈簧刀插在牆縫裡，嗡嗡直顫。
林非蹲下身，從為首的黃毛兜里摸出皺巴巴的幾十塊錢。
」以後換個營生。」他站起身，」這個，死得快。」
走出兩步，他又停下，回頭補了一句：」牆裡那把刀，別拔了，留著吧。」
三個混混連滾帶爬地跑了。
林非看著他們的背影，搖了搖頭。
三個小子，成色都不錯，骨骼勻稱，血氣足，要是擱在前世，肯下苦功，十年能練出點名堂。可惜生在這個世界，一身力氣沒處使，只能拿來堵巷子，搶幾十塊錢。
這個世界，異能者高高在上，凡人的路，越走越窄。
這跟他沒關係。
他不是什麼救世主，管不了這個世道。他只管自己的名單，名單之外的人，各安天命。
但順手點撥一句，不費什麼。能不能聽進去，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林非拍拍手，心情不錯。
指點完迷途羔羊，他轉身去尋自己的晚飯。
凡人，已經不夠他看了。剛才那三秒，他甚至沒動用真元。
純肉身，純技巧，三秒，放倒三個。
這還是在收著力的情況下。他要是真下死手，三秒，夠他擰斷三條脖子。
但沒用。殺三個混混，除了給自己添三條命案，換不來一絲本源，一寸修為。
他的獵物，從今晚開始，得換。
得是那種體內長著本源的人。
是那種站在他的仇人身邊，替仇人擋刀的人。是那種，殺了他不心疼、還能讓他變強的人。
獵殺名單和復仇名單，從這一刻起，正式合併。
現在的他，需要更高的獵物。
他抬頭看了看主城區的方向。
名單上的第一個名字。
為什麼先動秦淮？
不是因為他最該死。論罪，幕後那隻手，比秦淮髒十倍。
是因為秦淮，是整條黑幕上，唯一一個他能摸得著的人。
幕後的手藏在深宅大院裡，藏在協會的檔案深處，藏在他現在還夠不著的地方。
而秦淮，每天拋頭露面，參加拍賣，出席晚宴，行程明明白白地印在報紙上。
更重要的是，秦淮知道一切。
誰在酒里下的藥，誰開走的車，誰買的殺手，誰在法院和監獄裡推的門。這張嘴上，拴著整張黑幕。
抓住秦淮，就抓住了線頭。
線頭一拽，後面的人，一個一個，都得被拖出水面。
淮叔，該動一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