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點,臨江市炸了。
先是本地電視台的早間新聞,主播的臉色比平時嚴肅了三個度。
然後是各大新聞客戶端的推送,一條比一條驚悚。
再然後,是朋友圈裡瘋轉的各種小道消息,有說越獄的是個武林高手的,有說醫院裡死了十幾個人,傳什麼的都有。
一夜之間,林非這個名字,從判決書上的鉛字,變成了全城人口中的談資。
有人怕他。
一個死刑犯越獄,誰知道會不會報復社會。
也有人暗地裡咂舌。
死三個紅棍,滅一隊殺手,這種狠人,多少年沒聽說過了。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些人聽到這個消息,手裡的茶杯,端不穩了。
監管醫院六名看守遇害、在押死刑犯脫逃的消息,像一桶汽油潑進了早高峰。
新聞客戶端的推送一條接一條,本地電視台中斷正常節目,插播緊急通告。
」本台消息:今日凌晨,我市監管醫院發生重大案件,在押人員林非脫逃。該犯系故意殺人案死刑犯,極度危險。市公安局已發布特級通緝令,請廣大市民注意防範,發現線索立即撥打……」
電視畫面上,林非的入獄登記照被放得很大。
二十四歲,眉眼清瘦,臉色蒼白,看起來人畜無害。
照片下方一行紅字:極度危險,切勿靠近。
這張照片,是他剛入獄時拍的。
剃著青皮,穿著號服,眼神空洞,像一隻被抽走了魂的紙人。
拍這張照片的時候,原主還活著。
被最信任的世界背叛,被最親近的人放棄,萬念俱灰,只等著刑場上那一顆子彈。
林非看著照片裡那雙死掉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兄弟,他們把你逼死了,還要拿你的遺照,給全城的人看。
沒關係。
從今天起,他們每播一次這張照片,就等於替我,向這座城市催一次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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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城行動起來了。
出城的高速口,每一輛車都要降窗檢查。
火車站的進站口,便衣的眼睛掃過每一張臉。
長途汽車站,售票系統直接掛上了他的人口信息。
城區里,警車不再鳴著笛招搖過市,而是悄無聲息地撒進每一個網格。
社區民警帶著網格員,挨家挨戶地登記流動人口。
無人機掛著他的人臉識別特徵庫,在城中村、爛尾樓、橋洞的上空,一遍一遍地盤旋。
科技,人海,體制。
這座城市的三張牌,一口氣全打了出來。
換作任何一個逃犯,這張網落下來,就是天羅地網,插翅難逃。
這個時候出城,是最蠢的選擇。
高速口、火車站、汽車站,所有能離開這座城市的通道,此刻都張著口,專等慌不擇路的獵物自己撞進去。
出城的路,每一條都是漏斗。
反而是城裡,兩千多條巷子,上百萬間房子,上千萬張臉。
網再大,也是眼。
眼再密,也有縫。
林非不打算跑。
跑了,就得背著逃犯的名頭東躲西藏一輩子。
他要留在這座城市裡,把該辦的事辦完,把該收的人收完。
獵手,從來不逃。
只有獵物,才慌不擇路。
隨後一條簡訊「鄰市化工廠泄漏,整條高速夜間封閉。」
兩條新聞挨著播,主持人語氣一模一樣地平。
林非撇撇嘴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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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南,瓦窯村。
一片等著拆遷的城中村,樓房空置大半,租戶魚龍混雜,是全城天眼最稀疏的地方。
一棟待拆的居民樓二層,林非坐在沒有玻璃的窗框後面,看著樓下巷口駛過的第三輛巡邏車。
兜里那台從守衛身上弄來的手機,正放著本地廣播。
通緝令的全文,他已經聽了四遍。
每一遍,他都聽得很認真。
懸賞八十萬。
罪名:故意殺人罪,脫逃罪。
特徵描述:身高一米七九,體型偏瘦,潛逃時著深色衣物。
最後還有一句提示:該犯極度危險,受過專業訓練,市民發現後切勿靠近,立即報警。
受過專業訓練。
林非琢磨著這六個字,差點笑出聲。
警方應該是復盤了醫院現場的屍體得出了結論,五個職業殺手,全是被一擊斃命的手法幹掉的。
這種手法,檔案里確實只能歸到」專業訓練」上。
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面對的不是什麼訓練有素。
是一個,活了幾百年的東西。
前世百年,追殺他的勢力,從一方豪強到一域之主,什麼樣的天羅地網沒見過。
圍他的修士,最多的一次,整整三千人,把一座山圍了九層。
結果呢?
他活著出來了。
圍山的三千人,沒能站著回去一半。
眼前這張網,在臨江市的老百姓眼裡,是天羅地網。
在他眼裡,只是一群凡人,拿著凡人的手段,追一個他們理解不了的存在。
他唯一忌憚的,從來不是警察。
是警車上的那個不一樣的人。
懸賞金額,八十萬。
林非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身價,還行,比他預想的高。
看來醫院那五條人命,把他的價碼抬上去了。
廣播裡還在循環。
他靠在牆上,一條一條地聽,聽警方的部署,聽搜捕的範圍,聽協查的通報。
搜捕的重點在城東和城北。
那是出城的方向,警方認定他要逃,主力都壓在了那一邊。
城南的警力,相對薄弱。
瓦窯村,正好在城南。
但薄弱只是暫時的。
等城東城北翻個底朝天,找不到人,警方的判斷就會變。
到那時候,搜捕重心回調,瓦窯村這種地方,反而會被犁庭掃穴。
他給自己算了算時間。
短則三天,長則五天,他必須挪窩。
這三天裡,他要吃飯,要養傷,要把腦子裡那盤棋,從頭到尾推演一遍。
三天後,獵殺開始。
直到那一句,鑽進了他的耳朵。
他面無表情地聽著,直到廣播裡的最後一句話。
」……市公安局提請,市異能協會協助搜捕。」
林非按著收音機的手,停住了。
異能協會。
他的眼前,閃過押運車隊裡那個穿黑色制服、別著銀色徽記的男人。
閃過男人身體深處,那團凝練暴烈的、像壓縮到極致的火。
這個世界的」靈氣」,長在異能者身上。
而異能者,歸異能協會管。
警方抓他,靠的是人海和天眼。
協會下場,意味著來抓他的人里,將會有」體內長著靈氣」的那種。
林非靠著斑駁的牆壁,慢慢眯起眼睛。
換作十天前,這是壞消息。
現在嘛。
他想起那團火,喉嚨里有點發乾,像沙漠裡的人想起了水井。
來吧。
最好,多來幾個。